香港地,最多偽君子,表面溫文爾雅滿口道德,背後就什麼骯臟的勾當和淫邪的侵犯都敢。但統治著我們的,就是這些偽君子,連聲稱是反對派的民主運動陣營,也有好多這些偽君子。每到選舉,我們就會見到一堆陰險敗壞的小人在裝可愛,十分噁心。每天打開報紙,版版都見到澳加西人教訓大家一定要愛中國、靠投機炒賣賺到兩個臭錢的廢老痛斥年輕人沒用、不學無術的什麼達人在裝博學發噏風。

香港作為偽君子之都,不是始於現在。起碼在紫醉金迷的八九十年代,已經是這樣。但那時中英在惡鬥,都爭著在香港人面前擺出善良家長的樣子保證明天會更好。那時年輕人還看到上流的階梯,對現狀多不滿的少年,最多都只會被達明一派那種“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的、來自小康家庭的蠟起頭髮的、手裡常常拿著書但從來不認真看書的偽文青式多愁善感吸引。早期Beyond《金屬狂人》、《永遠等待》的粗野吶喊和抗議很有力量,但也只能永遠屬於地下小眾。後來Beyond不斷轉型逐漸迷失,最後向軟弱投降向偽文青靠攏,製作了歌頌失敗之淒美的《海闊天空》kai唱今天我,才能打入主流,但也命不久矣。

毓民從《龍門陣》到《癲狗日報》到搞網台到當議員,就是一直在那個壓抑的時代,發出最強最響的吶喊,始終如一地走在時代之先、也因此與時代的虛偽主流格格不入。他從不偽裝,時刻都將自己的真性情、強處與弱點盡露人前,也因此常常背腹受敵傷痕累累,終日被狼狗撕咬。他一離開了立法會,整個議會便淪為連吹水也乏力的飯氣攻心午睡廳。
毓民沒有欠香港,是香港欠了他。香港畢竟是一個愚人懦夫當道,對智者與勇者無情的鬼城。毓民離開政壇,是香港人的損失,原本我為他終於能真正休息享受天倫之樂感到高興。但聽到《癲狗日報》復刊,我又立刻興奮起來。在民主媒體界死人霸生地的老seafood都開始意興闌珊準備逃遁之時,還有毓民勇往直前,是香港人之福。

我對《癲狗》有很高的期望,畢竟香港人與北京交手,節節敗退,關鍵就是欠了一份癲狂。人類社會進步的歷史,都是由帶點癲狂的有識之士走出來。謹小慎微的乖乖牌,只配做奴隸與奴才。

最後請容我引用魯迅已經被濫用到有點老套,但對當下香港還是最貼切不過的這段話祝賀《癲狗》再臨,也與所有讀者共勉:
「世上如果還有真要活下去的人們,就先該敢說,敢笑,敢哭,敢怒,敢罵,敢打,在這可詛咒的地方擊退了可詛咒的時代!」

孔誥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