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美好的時代,也是最敗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年代,也是愚昧的年代;這是信仰的紀元,也是懷疑的紀元;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雙城記》 狄更斯)

在萬馬齊瘖的日子,有人選擇逃避,遠走他方;有人選擇視而不見,顧左右而言他;有人選擇認命,無奈接受現實;還有人選擇順應「潮流」,改為擁抱極權。

拒絕沉默,「在艱彌厲,戰鬥到底」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但卻有可能改變歷史,將絕望化成希望。這少數人的選擇造就了二零一八年三月十八日《癲狗日報》網上版橫空出世。

《癲狗日報》網上版是二十一世紀鐵屋中的吶喊。

《癲狗日報》的前世今生

要瞭解《癲狗日報》網上版,首先要瞭解它的前身—— 《癲狗日報》。

《癲狗日報》是一個報業奇跡。從沒有一份報章在停辦二十年之後,依然縈繞在讀者的腦海中,甚至妥為保存,繼而免費給予他的創辦人,供後來者閱讀;從沒有一份報章的評論、專欄、新聞在二十多年後讀起來依然趣味盎然,特別是其尖銳而辛辣的時評,完全經得起時間考驗,準確的判斷在今天絲毫不差,讀起來更是鏗鏘有力;從沒有一份報章可以以極少的人手和資料,創造出如此轟動的效果;從來沒有一份報章敢以「捉狗敢死隊」為欄目,鞭撻同業的社論,得罪同行。

更重要的是,從沒有人敢以「癲狗」作為一份報章的名字。

當然以上都要歸功於毓民的膽色、眼界和魄力。我忝為「癲狗」的一員,榮幸之餘,也有責任把這個精彩的故事記錄下來,與讀者分享。

一九九六年四月某日,突然收到鄭經翰的來電,說黃毓民創辦的《癲狗日報》,其總編輯一職懸空,希望我「過檔」幫手(我之前曾在百樂門印刷公司旗下《星期天周刊》附送的《星期天滙報》擔任副總編輯一段短時間,其時鄭經翰是周刊的出版人)。

我感到愕然,其一是當時我在報界的年資尚淺,而且從未擔任總編一職,甚至連印刷流程仍未全面掌握;其二是我所任職過的報刊都沒有這種風格和定位。再者,我也不認識毓民本人,只是偶爾看亞視的皇牌節目「龍門陣」。我內心總是懷疑能否勝任,而且奇怪為何找我。

不過,我有一個優點:我是《癲狗》的超級讀者。自創刊以來,總會第一時間買一份仔細閱讀,除馬經外,每一個專欄,每一段新聞,每一段、每一行、每一個字我都不放過。我絕少用這個態度閱報。

我的閱報速度頗快,一般報章只花半小時便看完。可是兩張紙的《癲狗》卻總花上一小時以上,其原因是《癲狗》資訊密度高,絕少廢話。我覺得這才是一份理想的報章,縱使綆短汲深,自覺能力有限,也應參與。

於是我在數日後致電《癲狗》辦公室,首次在電話裏聽到毓民的聲音。想不到毓民劈頭一句是:「哈,我哋刮撚咗你成個月喇!」。原來鄭黃兩人都沒有我的聯絡資料,要花上一段時間才找到我。

當然,我很快便與毓民見面,而當中有一個細節頗能反映《癲狗》的賣點:作為見面禮,毓民請客,席間一名侍應不斷哀求毓民提供免費貼士。事實上,我在報攤觀察所得,《癲狗》之所以一紙風行,主要是因為讀者形成了一種感覺,它的貼士很準。只可惜我對賽馬一竅不通,對於內容無從置喙。

至於編輯室工作,情況就截然不同。如此編採編制我從未遇過:兩名記者是張帝莊和羅嘉慶都是毓民的高足,另加一名編輯及校對,娛樂版由「癲哥」(即後來成為著名專欄作家及大專院校電影系導師的皮亞)一人負責,其餘只有幾位排版員。如此簡單的人手便能每日(星期日不放假)出版一份轟動全港的報紙,委實令人驚訝。

最初工作的數天,尚且以為憑自己的經驗和政治立場可以勉強應付,但事實並非如此。一則報紙出版分秒必爭,編採工作錯漏在所難免。至於頭版頭條標題,由我親自操刀,尚算合格,但內版新聞標題,初時較少QC(品質控制),很快便被毓民「照肺」:「呢啲所謂『中立』,無傾向性嘅題,全部唔要。」

於我而言,這是一種文化震盪,皆因我由自懂閱報以來,都被灌輸一種想法:「客觀陳述」是新聞報道唯一圭臬。現在卻在工作實踐中被質疑,以至打破。

必須強調,這個問題素來引起很多誤解,因此有必要詳細解釋。首先,不要誤會,毓民要求的是罔顧事實的煽情;正好相反,新聞報道無論從內容以至標題都不能出現事實的錯誤,這是基本條件。不過,在陳述客觀事實之餘,我們是否有能力作出「主觀的判斷」?

但凡有主觀判斷,必定引起爭議。傳統新聞觀和保守編輯思維均視為洪水猛獸,但當一個社會處於非常時期(中國六四慘案之後,香港主權移交前夕),這種介入社會爭議(特別是政治爭議)的導向,便成為時代的警世鐘。

毓民要求的是,我們力求在報道每一單新聞時,都表示出《癲狗》的立場和態度,甚至點出事情的本質,而不流於表面的陳述。要滿足這個要求,在政治和社會事務的瞭解,必須達到相當水平,而我亦花了兩星期時間適應。

這個標題問題正好反映《癲狗》的難處。能適應這種新聞導向的編輯記者可遇不可求,好幾位編輯同事都不能勝任,一一辭退。

可幸者,無論是帝莊兄、嘉慶兄和皮亞都是箇中高手,在自己的專業範圍內綽綽有餘,需要令我操心的事情不多。

報章平日的質素固然重要,但決定一張報紙的口碑還有好幾個因素:在遇到重大事件時應變的能力和速度,發掘獨家新聞的能力,輿論導向甚至介入社會運動。就以上幾點,我上任不久即遇到考驗。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四日,時任《凸周刊》社長的資深新聞工作者梁天偉在辦公室遇襲,而總編輯游清源原是第一任《癲狗日報》總編輯。不言而喻,這次事件震動全港,新聞同業更勿傷其類,有切膚之痛。

毓民當年紅遍五台山,原要赴約擔任某電視台賽馬節目嘉賓,但有感於事態嚴重,決定臨時省約,改為坐鎮辦公室,亦隨即命我以《癲狗日報》編輯部名義,發表一篇強烈譴責暴力傷害新聞工作者的聲明,並要求警方動員必要人力、物力限期破案。

一般而言,編採部同事只在印刷和出版死線前完成詳盡報道,圖文並茂,甚至作出輿論導向,指出事態嚴重,務求社會大眾高度關注,本已是克盡言責。但在《癲狗》,這只是工作的一半而已。

當稿件送赴印刷廠後,毓民和我驅車到尖沙嘴一間酒樓,與一批毓民邀請的報業高層宵夜,商議進一步行動。記憶所及,應邀赴約者有羅燦(《蘋果日報》)、何文翰(《東方日報》)、張健波(《明報》)、趙善真(《快報》)等人。席間毓民建議發起報界遊行,聲討暴力行為,與新聞界代表一同會見保安司黎慶寧及警務處長許淇安,表達新聞界的關切,並責成政府及警方全力緝兇。新聞界同業更發起籌錢懸紅,短短數日已暮得數百萬元,大部分是新聞界同工一人捐出數百元或千元,集腋成裘。由於毓民的說服力,一呼百應,遊行及懸紅均能短期成事,而香港新聞同業在是次事件中表現出罕見的團結精神,殊為可貴,毓民可謂厥功至偉。遺憾的是,梁天偉遇襲案成為懸案,行兇者及幕後主使者逍遙法外。數百萬元的懸紅基金經大家同意後撥作大專院校新聞科系獎學基金(黃應士、周融、黃毓民三人為基金的信託人)。

如果我沒有加入《癲狗》,這些屬於社會運動的工作便無緣沾上,因為一般傳媒老闆和管理都不會鼓勵下屬參與,甚至主催社會運動,即使運動本身與新聞界息息相關。

我亦得承認,在傳統新聞觀,確有論點認為新聞從業員絕對不應參與,其論據為,新聞工作者必須客觀持平,一旦牽涉其中,定必有所偏頗,令報道變質。本來這些屬於大學課堂裏的學術題目,我素來興趣缺缺,但在《癲狗》工作,卻又不能花點時間思考。

以上述事件為例,有人會質疑,兇手的動機在未作調查前不能排除各種可能,也不必然涉及新聞報道,如果報在警方的調查結果之前妄下判斷,則日後記者在採取及報道上恐有先入為主之虞云云。

這個質疑在邏輯上有可能,在現實生活中,事主在辦公室遇襲,砍斷的又是他的手臂,其象徵意義不說自明。難道要當場捉到兇徒,繼而招認才可下結論?如果是前者,則遊行和懸紅已屬多餘,因為真相已水落石出。

至於後來遊行和懸紅過程中,還有很多值得回顧的細節,我覺得可以留待重續《癲狗》昔日新聞時再作發揮。至於過程當中,當別人還在猶疑或怯於牽頭時,《癲狗》之所以能一「狗」當先,以一張另類破格新聞媒體成功擔任主導角色,皆源於毓民對媒體功能的深入瞭解和果斷思維,不糾纏於離地學術的蛋頭問題,才不致浪費時間,賊過興兵。

我在《癲狗》另一考驗是李嘉誠長子李澤鉅遭綁架勒贖的報道。如果有人細心閱讀報刊,應知道在我們這段獨家新聞之前,某些周刊的花邊新聞已見端倪。據我自己事後瞭解,張子強綁架某幾位富豪早已在江湖中盛傳(是否如電影《樹大招風》中所描述那樣又不得而知),只要肯花時間調查訪問,不難找到蛛絲螞跡。全港報章有足夠社會網絡跟進這段消息的記者不會太少,為何是《癲狗》獨領風騷?其原因簡單不過:毓民的膽色。這不是吹噓,因為報道出街之後,當晚確有同行親口向我說:「你哋真係夠pok!」

問題是,「夠pok」又如何?即使有《星島晚報》稍為跟進外,其他傳媒都視若無睹,就此一單本來應該轟動國際的新聞竟然石沉大海,到多年後才浮上水面。我的解釋是:首先,的確有部份記者不相信真有其事,原因是覺得太離奇(這主要是受當年社會長期穩定,年青記者沒有足夠的想像力評估事件的可能性);第二,大部份傳媒都怕得罪財閥,令到地產廣告被抽起(而事實上也真有其事)。

平心而論,身為一位稍有經驗的記者,我並不認為這宗綁架案難以追查。如果當日肯跟進事發日子一架在半山區人去車的棄車資料,已經是一條重要線索(而警方亦應該存有相關資料,可供查詢)。

事件還有另一個註腳:數年之後,我與「和黃」某些洋人高層飲酒聊天,親自從他們口中確認李澤鉅被綁架(張羅以億計現金 ,驚動了太多人,所以不能保密)。只是那時我已暫別新聞界。

不幸的是,即使綁架案曝光後,一般讀者也只視之為社會花邊新聞,而不察覺地它反映出香港新聞界的怯懦,也沒有推敲到香港報紙數目雖多,但在新聞方面其實並無競爭,變相剝奪讀者的知識權。更危險的是,他們沒有聯想到,既然報紙容易向財閥屈服,甚至獻媚,那麼他日又如何面對有錢、有權、有槍的中共?往後香港傳媒的沉淪,也證明我的估計準確。

應如何面對二十三條

我在《癲狗》的經歷很多,但最重要一點是,毓民和我對中共政權的本質,以及它對香港的企圖洞若觀火,從來對所謂「一國兩制」沒有半點幻想。我們在《癲狗日報》時代已認識到,所謂「基本法」也者,對於中共而言,只不過是施加於港人的「緊箍咒」,而非一套中共會信守的契約、承諾(於是便有後來中共的「釋法」,甚至公然扭曲基本法條文;也解釋了毓民日後推動的全民制憲運動的原因。

中共透過基本法去嵌制香港人的條文,大部份都是涉及行為。但一個極權政權並不滿足於控制人民的行為,它對權力的慾望必定會及於言論,以至思想的全盤控制。所以我們很早已經指出,所謂「二十三條」並非限制「顛覆」、「分裂國家」等行為那麼簡單,而是要「以言入罪」,令港人噤若寒蟬。如果讓這套伎倆得逞,久而久之,當這套價值觀內在化後,港人便會自覺地自我思想審查,繼而成為思想奴隸,香港最終走上像中國那樣的封閉社會之路!

二十三條一旦立法,新聞界首先是重災區。當年《癲狗日報》和《癲狗周刊》都是在這把懸在港人頭上的劍的情況下創辦的。(你可能會問,二十三條尚未立法,何來顧慮?不要忘記,這條法例可能有追溯力的。)轉眼廿年,不同的是二十三條今天已是架在港人頸上的刀了。

我們應如何面對二十三條?要分析這個問題,讓我們回顧二零零三年六月,港人如何反抗暴政。六月四日晚上,毓民和我一如以往參加燭光紀念晚會,並於大台前記者圈會合。其時毓民已在商台節目中不斷呼籲市民七一上街反二十三條及「倒董」。我目睹他要求上台演說,而這個要求是要得支聯會主席司徒華首肯才能成事。幾經磋商後,司徒華放行,條件是絕不能提「泛民總辭」反二十三條(由此可見,總辭永遠都是泛民的死穴)。

及後的都是歷史,我無須細表。唯一要提的是,七一當晚,我在中環遇到劉山青,問他:「依然仲有咁多人响度,係咪應該操上嘉輝台(即董建華住所)?」山青回答:「有咁多人遊行,都唔使操上去,二十三條立唔到法。」他沒有錯,數十萬人遊行確能震攝中共及特區政府於一時,但港人沒有意識到,中共不會就此罷手。他改為靜待時機,調整策略,務必將港人收服它的五指山中。

後來我們知道,中共對港政策出現大幅調整,決心要「管香港」(見清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程潔的一篇英文論文 The Story of a New Policy)十年間,加速人口換血,對各行各業全方位滲透,加上中共經濟霸權在港落地生根,二十三條立法的政治、社會、經濟條件已告成熟。至習近平即位,厲行鐵腕政策,中共的魔爪已是無處不在,以「一國」之名完全壓倒所謂「兩制」。二十三條此時不立,更待何時?

經歷雨傘革命的挫敗,與二零零三年和二零零四年相比,港人反對二十三條的戰意和決心已今非昔比。社會上充斥著一股犬儒、虛無、頹廢的悶氣,令人窒息。

不過,凡事總有另一個角度可作思考。正如毓民人生中數起數落,由電台電視台主持、《癲狗日報》、《癲狗周刊》、網台等創辦人、立法會議員,其中經過多少波折、挫敗,都是奮起再戰,永不言敗。至二零一六年九月,毓民立法會選舉失利,支持者心情低落、懷憂喪志,但毓民以身作則,經過一兩星期休息後便再戰網台,而且以積極、樂觀心態面對選舉失利的後遺症。

我頗自豪的指出,在《癲狗》和網台的工作環境,自己也沾染這種「不認輸、打落門牙和血吞」的鬥志。因此,《癲狗日報》網上版以面對二十三條立法挑戰作為使命,我又感受到繼網台開展工作之後的另一種興奮。

當然,單憑這種勵志式的鼓動,並不足以說服港人在抗衡二十三條立法中取勝。我嘗試訴諸歷史的經驗去說明大衛是可以擊倒巨人的。秦法嚴苛,盡收天下兵器,偶爾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尚且有陳勝吳廣起義;蘇聯共產極權,嵌制思想無所不用其極,全民互相監控,親人朋友皆有可能「篤灰」,離心份子無印刷機、影印機可用,只靠地下油印單張傳播訊息,蘇共最終亦難逃倒台命運。設身處地,在八十年代中期的蘇聯人民,又何嘗不是處於這種鬱悶氣氛,只靠如沙卡洛夫少數人「等待黎明」。

今日中共所恃者,乃是其經濟實力加上狂熱民族主義,而非其「社會主義」理想,後者經過百年實踐已證實不可行,徹底破產。至於建築於所謂「大國崛起」上的狂熱民族主義,其基礎實際上是一個「龐氏騙局」,最終會有泡沫爆破的一天。前人有言:「不識盧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理論上應該是旁觀者清,但近年吹捧中國經濟者亦不乏外國專家。吊詭的是,最清楚中國經濟真相的卻是中共高幹自己,所以今次是「當局者清」。君不見高官們積極部署,家人留學或移民海外,資金轉移,有中央以至地方幹部都用盡手段拿一張香港身分證或一本特區護照(例子是薄熙來前妻谷開來),甚至新加坡或美國綠卡;在拼命宣傳中國城市如何比香港「先進」之餘,卻千方百計移居香港。

凡此種種,都說明連中共高層都不相信自己編造的謊言。可悲的是,香港頗有一部份人照單全收,接受洗腦。

面對中共來勢洶洶的殖民攻勢,港人或去或留,或戰或降,我覺得都毋須訴諸情緒反應,人云亦云,而是基於一個對現今中國政治、社會、經濟狀況理性、冷靜分析便是以下結論。

近日中共修憲,由寡頭獨裁倒退至一人獨裁,荒謬之最堪列世界紀錄大全,從另一角度看,則暴露當權者的虛怯。

總括而言,我想向各位證明,當我們青筋暴現,聲嘶力竭針砭時局,其背後是基於長期、全面客觀的分析和資料搜集,而非單靠一股簡單的反共情緒,此乃「以客觀的事實作主觀分析精粹也。這一點尤應是那些刻意模做毓民的人當注意的。

既有網台  何需癲狗

在此,我也順帶回答另一個相關的疑問:既然已經創辦了MyRadio,而且經營十年,成績不俗,為何還要草創另一平台,而讀者會否局限於原有網台的聽眾和支持者?答案之一是MyRadio並非新聞媒體,時評雖然佔主要部份,但並無新聞報道;答案二則與上段有關:影像、聲、文字皆為傳播工具,但由於媒體不同,其訊息形態亦有異,此乃傳播學者謂為:「媒介就是訊息」。具體的意思是,如果我在網台節目中朗讀上述文字,觀眾/聽眾必然熄機,原因是影音媒體有利於情感表達,而較不利於理性思想的辯證,文字媒體則相反。身為評論家,我們兩者不能偏廢。

答案三更重要。《癲狗日報》九六年三月創刊,經歷二十二載,其報道評論均經得起時間考驗。現時將當年內容陳列於網絡上,更證吾道一以貫之,對中共本質判斷準確無誤。鑑古知今,誰人中途變節,誰人反覆無常,一目了然,再加我的眉批註解,讀者當可在其中找到另一種趣味。

《癲狗日報》復出當然需要原裝印刷版本作為底板,可是毓民和我都沒有貯藏,因此構思了一段時間,萬事俱備,為欠東風。幸賴一位有心人士,將近四分一世紀的原裝《癲狗日報》妥為保存,知悉我們的需要後主動捐出,讓我們得償所願,誠為美事。

支持者的美意,時機的配合,我輩焉能怠慢,《癲狗》網上版在短時間内籌劃,一鼓作氣,睽違二十年後再與讀者見面。

這次復刊,讀者自然渴望保留原汁原味,我們也自當盡力滿足:主打項目如「毓民踢爆」、「癲狗編輯室」、「癲狗公園」、「癲狗馬經」當然不會缺席,「每日狗噏」更附設讀者網上投票,體現互聯網互動特性。在原有欄目上再加設「癲狗科學園」、「國際大棋局」等,內容更為可觀。

我們還增設了一個專欄,特別希望讀者留意。我們匯集部份被檢控或已被囚的抗暴義士信件、繪畫,刊出於「抗暴義士獄中來鴻」,除了供這些朋友發聲渠道外,還明確顯示我們香港抗爭運動的立場。

有關香港新一代年青政治犯,我還有一些話要說。本文的標題是:「敢有歌吟動地哀   於無聲處聽驚雷」。熟悉民國歷史的朋友都知道。這是魯迅一九三四年發表的《無題》詩,原文為:

萬家墨面沒蒿萊
敢有歌吟動地哀
心事浩茫連廣宇
於無聲處聽驚雷

有解詩者謂,原作者處於沉寂壓抑的社會環境,但卻不認為寂靜無聲代表反抗精神的消亡,而是堅信被壓迫的一羣,他們的憤怒一定會驚天動地爆發出來,霹靂之聲將徹底喚醒死寂的世界。

我的確心儀魯迅的作品,但這不是我引用這首詩的原因,也無意將一九三四年的中華民國與二零一八年的香港相提並論。相反,我要指出,自晚清以還,一代又一代的中國熱血青年,投身革命,換來的是被騙(魯迅自己也被騙了)、被出賣、被犧牲,倖存者成為極權幫兇,百年宿命從未打破,直至台灣實行民主,政黨輪替成為常規,該地青年才能脫離歷史的魔咒。像太陽花學運中的學生二審依然獲判無罪,他們靠的是甚麼?

在香港,參與抗爭的年青人首先要建立獨立思考、獨立人格、獨立於政治團體的保守思維之外,敢於自己決定自己的前途,不因一時挫折而氣餒,不躁進沉潛內斂,靜待時機,香港才有希望。

我很少寫這樣的長文,今次破例原因並非只因《癲狗日報》復刊而推出的。事實是,這幾年間有很多思緒,說話積壓在胸中,即使在網台節目中也未傾吐出來。這篇只是其中一部份,來日方長,還有許多話可以留待日後再說。是為誌。

梁錦祥
二零一八年三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