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十二年前《癲狗日報》横空出世,「狗吠火車」一年之後,淹沒在「煽色腥」的「黃色新聞」(yellow Journalism) 大行其道的潮流中;二十二年後,「癲狗」竟然可以在網絡世界復活,不禁令我百感交集。

二十多年來香港的言論自由不斷萎縮,主要是傳媒懍於強權「自我檢查」,甚至自賤到做權者的「傳聲筒」。在資本主義社會生活的香港人,習慣「功能性思考」,目光如豆,唯利是視,不講原則,也沒有什麼理想和願景,於是搞政治的多數為「仕途主義者」,通俗一點來説就是尸位素餐;更加不堪的是,依附權貴,為虎作倀。至於民主口號當行的所謂民主派,欺世盜名,蠱惑人心,「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在這樣的社會和政治氛圍底下,原本是「社會公器」,肩負監看社會、監察政府的「第四權」,便淪落到要靠「黃色新聞」促銷,增加為強權張目的本錢。

(二)

記得三十多前我在新聞敎室「誤人子弟」的時候,曾經講過一個「另類報紙」的故事:

六十年代歐美掀起由消極的「不相信報紙運動」,到積極的「地下報紙運動」。一九六七年三月,「地下報紙同盟」在三藩市開會,宣布如下方針:

一、警告文明世界崩潰的危機所在;建立建制以外的自覺團體通訊;促使大眾傳媒對社會實體的責任感。

二、將文明世界崩潰的危機事件加以揭發;對侵害自由的潛在事件加以觀察和揭發;對科技進步所帶來的迅速改變,提供正確的認識。

三、要提供聰明的方法以避免迅速崩潰,並使得過渡成為可能;對現行問題提供各種可容忍的選擇;為二十一世紀的來臨打好基礎。

四、替人類返回自然作好準備;指導人們生存的方法;尋找和盟友建立共存之道;提供一切機器停止使用時人類應如何生存之道。

五、對死亡之中的都市如何處理;提供恢復環境生態的平衡之道;出版生態保持之計畫。

這都是建制新聞媒體不會關切的問題,甚至需要掩蓋的黑暗。「地下報紙」要登「民間的新聞」,要把臭不可聞的黑暗被迫攤在陽光底下:

「大企業家是怎樣併吞小企業;警察的暴力居然如此猖獗,目無法紀;悲慘如越南戰場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少數人的私慾;官商勾結如此骯髒;負責國家安全,抵禦外侮的軍人,竟然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將槍口對準了同胞」。

所有這些經「地下報紙」揭發的黑暗,戳破了文明的假象,把被建制新聞媒體扭曲了的社會「還原」。

「地下報紙」的「民間的新聞」產生了震撼力,它創造了時勢,一個基於良知、理性的「扒糞時代」來臨;它也創造了批判的群眾,為整個社會注入了長期的一「批判建設」因素;它喚醒了既有秩序中良知未泯者的靈魂。既得利益報紙面對著這樣一個潮流,開始惶恐,被迫捲入,於是一連串的機密報告被揭發了。「越南最高機密報告」、「中情局機密報告」、「水門事件」、「五角大廈案」……。

在六十年代,整個西方新聞和文化系統,都被「地下報紙運動」衝擊得秩序大亂。這個運動雖然旋起旋仆,但是改變了日後報業的發展。

回首上一世紀末,我把身家性命財產孤注一擲,在香港主權移交前夕辦一份非主流,而且是反共反政府的另類報紙《癲狗日報》,就是受這一段「另類報業史」所啟發,雖以傾家蕩產告終,依然無悔。

 

(三)

人類社會進入千禧年,通訊及資訊科技飛躍發展,「天涯若比鄰」的「地球村」已然建立,但是要消除人際溝通的種種隔閡,達到「海內外存知己」的「大同世界」,恐怕還是路漫漫而修遠。互聯網和人工智能的技術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方式,亦對政治、經濟、社會、文化造成衝擊。Facebook五千萬用戶資料外洩,並沒有讓每天沉溺在社群媒體的人們提高警覺,本報讀者應該讀讀陳志宏博士日前在「癲狗科學園」的文章《Big Data》。

通訉應用程式 Whatsapp 創始人之一的Brian Acton日前在 Twitter 推文:「It is time.#deletefacebook」(二〇一四年 Facebook 以一百九十億美元收購了 Whatsapp )。隨著Facebook 五千萬用戶數據落入「Cambridge Analytica」醜聞曝光後,Brian Acton討伐令他成為億萬富翁的前「金主」的聲音更如被科技界所重視。在美國矽谷不少的科技精英,已經開始在思考一個問題:「忠於公司還是更忠於保護我們這個社會的基本結構?」事實上,社群媒體公司不斷開發一些令人上癮的產品,不但妨害私隱,而且加深文化對立。

「媒介就是訉息」不會因為互聯網和人工智能科技的進步而改變,在人人手握一機便可成為傳播資訊的載具的時代,內容導向(Content is King)仍然是不變的道理。「紙本媒體」日暮途窮,但是即使有網上版,只是「一鷄兩味」,而且不脫舊思維,那麼這些所謂主流媒體終將會被淘汰。

二十二年前的《癲狗日報》是要打破(傳統媒體)秩序和衝破(政治)網羅,今天的《癲狗日報》還要添加一項任務,就是顛覆新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