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仲勳(左)、習近平(右)

北京大學元培學院副院長李沉簡教授「挺直脊樑拒做犬儒」一文,憂時慮患情見乎詞,不過也只能借古諷今,正言若反,可見中共暴政之下,知識分子拒做「犬儒」,謝絶「鄕愿」,秉諸自己的良心理性,通過時代的具體問題,發表以召喚時代的良心理性的時論文章,是多麼的艱難。

李沉簡的文章,習近平是不會看到的 。如果不小心讓「朕知道了」,獲罪的不只是作者,可能還有監看網上「異議」和「妄議」的共匪網警。

說到「妄議」這個詞,後面還要加兩個字「中央」。

二○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習近平在中共十八屆四中一全會上說:「一些人無視黨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妄議中央。」二○一五年十月廿一日,新版《中共紀律處分條例》便出籠,規定:通過訊息網路、廣播、電視、報刊、書籍、講座、論壇、報告會、座談會等方式「妄議中央」大政方針,情節嚴重的,給予開除黨籍處分。十一月一日,《新疆日報》總編輯趙新尉因為「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妄議中央」被自治區黨委開除黨籍和開除公職。十二月十八日,中紀委和監察部主管的《中國紀委監察報》爆出東部某市公安局副局長吳某「妄議中央」形成違紀,因為他在社交媒體微信朋友圈分享關於「一國兩制」的文章,被指「發表言論大肆抨擊、公然否定」,「被廣泛轉發,造成惡劣影響」。

然而,中共黨章規定,黨員有權在黨的會議上參加關於黨的政策和理論問題的討論;有權以口頭或書面方式對本地區、本部門、本單位的黨組織、上級黨組織直至中央的各方面工作提出建議和倡議。

一九八一年六月至一九八三年九月,習仲勳兼任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委員會主任。期間,曾經主張制定《不同意見保護法》,他說:「對領導人的主張,對黨的方針、政策,不是不可以提出不同意見。因此,我想,是否可以制定一個《不同意見保護法》,規定什麼情況下允許提出不同意見,即使提的意見是錯誤的,也不應該受處罰。」「我的意見是,任何人都應當有發表不同意見的權利。不只是人民代表,人民代表才有幾個?也不只是在各種會議上,平時說幾句不同意見就犯了罪了?」「如果對現行政策提一些不同意見,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那還有可能改革嗎?」。

三十幾年後,他的兒子習近平卻「頒令」:不准妄議中央,否則嚴懲不貸!如果習仲勳活到今天,會不會被他的兒子習近平治以「妄議中央」之罪呢?

一九六二年年九月廿日,中共八屆十中全會召開,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主席毛澤東主持會議,毛在會議上,發表了《關於階級、形勢、矛盾和黨內團結問題》。毛澤東指出「用寫小說來反黨反人民,這是一大發明。凡是要推翻一個政權,總要先造成輿論,總要先做意識形態方面的工作。不論革命、反革命,都是如此」。後來,在康生策劃下,十中全會決定成立專案委員會,由康生出任主任,對習仲勳、賈拓夫、劉景范進行審查。文化大革命期間,習仲勳遭到殘酷迫害,被「四人幚」批鬥。八九年春夏之交神州巨變,習仲勳同情民主訴求、強烈反對出兵鎮壓學生。

習仲勳就是因為反對「一言堂」,爭取「妄議中央」的自由,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遭到「審查」、「下放」、「監謢」長達十年。

什麼是「妄議」呢?就現代漢語語意而言,可以有以下兩種用法:一是寫文章的人自謙之詞。二是批評別人亂說,妄加議論;「妄議」也是中共常用的「外交用語」,如指責外國政府對中國事務「説三道四」為「妄議」。至於「妄議中央」則是中共新的黨規家法,為習式「一言堂」服務。

「超鄧趕毛,習帝一系」,可以千秋萬歲嗎?

 

後記:
漢武帝時代有一位腦筋靈活,口舌便給的「名嘴」東方朔,寫了一篇文章《非有先生論》(《漢書·東方朔傳》),東方朔創作出一個人物「非有先生」,與另一個虛構的主角「吳王」對話:「吳王曰:『可以談矣,寡人將竦意而覽焉!』先生曰:『於戲(嗚呼)!可乎哉!可乎哉!談何容易!夫談有悖於目、拂於耳、謬於心而便於身者;或有說(同悅)於目、順於耳、快於心而毀於行者。非有明王聖主,孰能聽之?』」

講話喜歡引經據典的習近平如果有讀過《漢書》這一段,知道有東方朔其人,那麼他要搞「一言堂」,恐怕當下中國像東方朔這種對皇帝迂迴進諌的人都無處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