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言論自由是最基本的自由。」這是英國政治理論家穆勒在其著作《論自由》對自由主義作最精簡的概括。在近代中國,胡適是自由主義的代表,而其在報刋的政治評論則可説是實踐上述政治信念的具體例證。

胡適是學者,也是報人。據李敖在《播種者胡適》中考證,胡適早在青少年時代已主編過一份名為《競業旬報》的革命報刋。其後在美國學成回國後,教學、硏究之餘,還先後參與過《新青年》、《努力月刋》、《新月》、《每周評論》、《獨立評論》等雜誌,部分更曾遭查封。至晚年,則以掛名形式出任雷震主辨的《自由中國》發行人,為的是利用自己的名氣和社會地位,擴闊言論自由空間。

可惜事與願違,計劃成立反對黨的雷震及後重判十年牢獄。胡適及友人請求蔣介石特赦,亦是徒勞。一九六一年七月二十六日,雷震在獄中渡過六十五歲生日,胡適親筆寫下楊萬里的絕句「桂源舖」送給雷震:

萬山不許一溪奔
攔得溪聲日夜喧
到得前頭山腳盡
堂堂溪水出前村

這是胡適最喜歡的一首詩,一九三七年他選註時,就説它象徵權威與自由的鬥爭(見《胡適選註的詩選》)。胡適就是用這首詩給雷震打氣。

我估計胡適喜歡這首詩是因為它有一個樂觀的結局,而事實上往後臺灣的政治發展也是如此,儘管兩人都未能在生前目覩。

八十年之後的香港又如何?中國高官不斷為我們解釋何謂「言論自由」。原來他們心目中的「言論自由」並不包括「駡共產黨」、「駡領導人」、討論「港獨」…等,而且還有一班賣港賊為其鳴鑼開道,搖旗吶喊。稍為成熟的人都會知道,此刻只要港人稍為退縮,言論自由就會不斷收窄,最後變成傳媒、大學、互聯網都在當權者操控之例,甚至揭發貪污、社會不公也被禁止。

因此,我們要旗幟鮮明地、毫不猶豫地指出,基本法第二十七條:「香港居民享有言論、新聞、出版的自由,結社、集會、遊行、示威的自由,組織和參加工會、罷工的權利和自由。」所指的言論自由必然涵括「駡共產黨」、「駡領導人」、討論「港獨」等所有異見聲音。

或許有一天,中國人大常委會為香港法院解釋港人享有的是甚麼「言論自由」,但對於一個正常香港人而言,這只不過是秦代太監趙高「指鹿為馬」鬧劇重演而已。

很多年前一位中國高官在接受美國記者被問及西藏獨立問題時,反問記者美國會否容許夏威夷討論脱離美國獨立,被記者即時反駁,美國憲法容許討論獨立,這位官員在鏡頭前竟尶尬得以有事為由即時終止訪問。近日又有中國高官訪港說,沒有一個國家會容許獨立、分離主義云云。他似乎不知道,前年蘇格蘭人不單只討論獨立,還付諸公投,倫敦當局並未以武力鎮壓。

或者我們今日所爭取的言論自由具體內容與胡適等人當年所鼓吹的不盡相同,但本質是一樣的,就是人民有異議、反對當權者的言論及思想自由,其過程亦同樣必然作犧牲和付出代價。

「我雖不同意你的言論,但我會以生命捍衛你説話的自由。」這應是《癲狗日報》今天的使命。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