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顧時下各類型新聞,以中國新聞最爛。這並非單指香港而言,而是包括歐美傳媒。一名曾長年駐京的美國資深記者亦私下向我表示,現在「跑中國政治beat的記者相當苦悶」。難怪近日又聽到一位相當資深的本地電視台中國組記者轉行去讀神學。

回想由懂得閱報之初,香港報章的中國新聞報道正處於黃金年代。記憶所及,最早期的《明報》本來是一張小報(指報格而言),靠查良鏞的武俠小說苦苦支撑。到了六十年代初,當大量中國難民湧入香港之際,《明報》以報道獨家中國消息(大躍進造成的饑荒大災難)殺出一條血路。日後香港報章之所以能在這方面有所作為,部分原因是中國部份政治勢力要靠「出口轉內銷」,利用香港這個英國殖民地作為窗口,反過來影響中國政治。

以上一點我有親身體會。一九九二年已成為「普通黨員」的鄧小平南巡深圳,並發表講話,實則要以自己的僅餘政治能量和時間,反擊阻撓「改革開放」的黨總書記江澤民。過了一段短時間,香港《華僑日報》記者廖美香便從一位港區人大代表的傳真得到南巡講話文字紀錄,翌日便以獨家頭版新聞刊出。我適逢其會,也參加了這段新聞的編輯工作。由此,我亦明白了甚麼是「出口轉內銷」。

九七之後的情況,大家都很淸楚:無論是電視台、電台、報章,差不多成為中共傳聲筒;另一方面,道聽途說、小道消息充斥坊間,真假莫辨,具爆炸性的中國新聞付諸闕如,令人對中國政情有如盲人摸象之感。造成這個局面的政治原因,首先是中國政治在九十年代後,專制獨裁愈趨嚴重,「將動亂因素消弭於萌芽期間」被視為金科玉律,當權者打壓異己無所不用其極,稍有異議即人間蒸發,對新聞記者打壓尤為嚴重。與毛澤東鎖國閉關時期不同的是,當今中國以經濟大國之力,利用財金手段(如收購、投資、廣告等),影響擴散至歐美傳媒及商業機構,在政治加經濟的恫嚇底下,不少主流媒體對較尖銳的中國新聞及評論都「三思而後行」。更有傳言指,部分目標較大的歐美媒體更成為滲透對象。由郭文貴在美國之音(中文網絡)訪問突然中斷,以至英國廣播公司新聞部(中文版)近年表現,聽衆和讀者大概都可以看到中共的「手印」。

面對如斯局面,處於浪尖的我們又如何自處?答案很簡單:「怯,你就輸一世」。在這個時候,沒有廣告、小本經營的獨立網上平台,輕裝上陣,反而包袱較小。即使未必能做到獨家新聞,但在評論上起碼要保持對當權者的高度批判,方能克盡新聞工作者的言責。如眼光放遠一點,當知道物極必反。對於中共種種卑劣行徑,我很肯定,自中興及華為之後,日後必然愈揭愈多,一反當前悶局,指日可待。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