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香港上映過一名為「亂世情天」西片,講述美國記者JOHN REED採訪一九一七年俄國革命,寫下名著《震動世界的十日》,導演是著名荷李活花花公子華倫比提。這部電影原名為REDS,用地道廣東話貼切的繙譯應是「左仔」。當年電影上畫時心裏已問,假如用「左仔」名字在港公映,會否有人入場觀看?片商很聰明,「信達雅」中寧取雅而不信,確保票房收益。三十多年後回望,可以用「荷李活左膠拍左仔故事」來總結這部電影。

左仔和左膠有甚麼不同?沒有經歷過六七暴動的人,對「左仔」這個詞𢑥只能從字面理解,很難掌握其含義。六七年,家裹没有電視,每晚只能以播音節目陪著入睡,「大丈夫日記」這個名字至今仍有模糊印象。不過,記憶最深的是「街知巷聞」和「欲罷不能」兩個節目,皆因當時播音人以最狠辣的語言咒罵左仔:例如用「無恥無良、低能邋遢、下流自格」來形容左仔;「欲罷不能」意思是左仔欲發動大規模罷工威脅港英政府,但苦於無人嚮應,所以欲罷工而不能成事。除林彬之外,還記得陳森的聲音,後者好像仍未有退休。有關機構不知有沒有保存這批聲帶,作為香港集體記憶的紀錄?

兼聽則明,我也盡量收聽澳邨廣播電台,聽過樣板戲「紅燈記」廣播劇。不過,該臺收音質量不佳,所以聽來十分費勁。我當時奇怪的是,既然這邊以「左仔」作為貶詞咒罵,為何那邊不以「右仔」還擊?

至於「左膠」,則為近年用語,雖屬貶詞,但偏向諷刺性質,缺少當年左仔被主流社會視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聯想。有趣的是,本來應與「左膠」對應的「右膠」未見風行,雖然有人用過,但始終未為大衆接受。於是,我們有左派/左翼對應右派/右翼,而左仔和左膠則單獨存在,證明語言文字有左右不對稱現象。

從現實政治角度看,左仔和左膠的分別在於,前者並非真心相信左派理想(因此不是「真心膠」),對所謂共產主義烏托邦也無嚮往之心。他們真正身分是馬基亞為利主義者,以奪權和擁有權力為己任;如奪權無望,他們就轉化成為廉價民族主義者,是社會主義或資本主義本無關係,只要仗著國家紅色資本發達便可以(於是七十年代港大左仔如麥華章、馮紹波等被稱為「國粹派」,日後「錢程萬里」)。

以上特徴亦見於陳婉嫻日前專欄文章:「暴動」(刋於am730五月二十一日「嫻情説理」)。説左仔們無嚮往共産主義烏托邦之心,例證是文章説當年左仔暴動出發點是「貧苦大衆的利益」,對今天中國貧苦大衆(低端人口)的利益卻無關切,對中國資本家嚴重剶削工人視若無睹;説左仔們是廉價民族主義者,例證是文章説「針對自己民族,自己國家…傷害人民,則沒有包容的餘地。」果如是,則為何左仔可以包容中共高幹將自己子女送到外國、黑錢大量轉移海外(包括香港),損害國家和民族利益的劣行?

文章中的一句:「當時社會腐敗,殖民地當權者充斥著歧視和欺壓」,如果刪去「殖民地」三字,當可以用來形容今日中國適合不過。左仔之所以是廉價民族主義者,原因在於他們認為只要大國崛起,任何當權者對人民的剶削和欺壓都可以接受。他們有這個想法是有階級因素的,因為他們正是這種制度得益者之一。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