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解,抑或是一如所料?持續已近三個月的尼加拉瓜動亂,香港各大媒體並無重點著墨,民眾更是彷如未閒。

起始於尼加拉瓜總統奧蒂嘉於四月宣佈退休金改革,引發大規模的民眾示威和街頭衝突,由於奧蒂嘉拒絕下台,更疑似派出警察和親政府的軍事組織鎮壓反對派民眾,至今已有逾三百五十人死亡。待革命結出花果之,這三百五十人之命卻早已消散,怕且歷史亦不會記下他們的名字,只餘下冷冰的死亡數字。除了死者家屬或歷史學者,無人會細閱紀念碑上的烈士名字,眾人只會傳頌立碑者的雅號,與革命領袖的威名。

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縱使革命者並非雅各賓派,縱使於大義旗下不存罪惡,自由和抗爭,總是伴隨無名者的寂寞的犧牲。或許,我們所能作的,應是支持許多許多寂寂無名的旺角義士。不論寄信,或是捐款,總需有人關心在光環以外的先行犯禁者,令他們的犧牲,來得有意義。

相比起無名者的捐軀,是次尼加拉瓜之動亂,更是一場令人哀嘆的諷刺劇目。

一九七九年,年方三十四的奧蒂嘉,率領尼加拉瓜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推翻索摩查家族長達四十三年的獨裁統治。及後,一九八四年,他更當選為總統,直至一六年,奧蒂嘉經歷四上四落,是第一位將將權力和平移轉至反對黨的尼加拉瓜總統。

然而,權力終究令人腐朽,及至二零一四年,奧蒂嘉如習近平般修改憲法,廢除對總統任期的限制,踏上無限連任的獨裁之路。是次動亂,更無情地以國家暴力碾壓反對派羣眾。

那年的革命份子,今時的獨裁暴君。

若有讀過馬奎斯的百年孤寂,看到現時尼加拉瓜的境況,定會感慨那冥冥中困纏於拉丁美洲的永劫回歸。更可嘆的是,在地球另一邊,位於東亞的中國與香港,豈也不是受同樣詛咒,陷於終不能改革之局?由洋務運動起始已過百多年,所謂中華依是糾纏於帝制,毫無寸進;香港受英國殖民洗禮一百五十載,亦不見得民智大開,更有江河日下之頹靡。

不論是大中華膠,或是港獨本土,回首往昔,不禁恐懼那百年孤寂的闇影,似是鬼影幢幢,從美洲飄洋而來,於不遠的未來徘徊不去。或許是命運,抑或是民族性,彷彿,世上總有些人可以洗滌前塵,脫胎換骨,剩下的,卻終生不得改革,又似習以為常,營役折騰於無盡而循環的阿鼻地獄當中。

題外話,不知香港左翼人士或知識份子,會否批評抗爭羣眾使用暴力可恥?還是外國月亮特別圓,猶如當年陳淑莊、李慧玲之流於太陽花學運中,於學生以暴力衝突手段而得的立法院內打卡,回港卻反對勇武抗爭,批評雨傘運動中衝擊立法會的行動?

感嘆香港所謂民主覺醒與提倡者,大多是葉公好龍且偽善之輩。百年孤寂的闇影,已近在咫尺了。

史不絕書 史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