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旺角「殺街」,臭名遠播的大媽們開始佔據尖沙嘴銅鑼灣等地。不遵守現有表演者約定俗成的規定、聲量過大、恐嚇收保護費及妨礙其他表演者等等的惡行,導致坊間又開始了對「大媽文化」的無休止討論。而一向「大愛包容」的「左翼社運人士/KOL」亦不意外地再次出現為「大媽舞」護航。

他們認為,年華老去的大嬸在翹首弄姿大聲喧囂,本質上和自彈自唱的日藉歌手 Mr. Wally沒有分別;

他們認為,咸魚青菜各有所好,大媽也有大媽的粉絲;

他們認為,「換位思考」的話,上了年紀的人也會覺得Mr. Wally 之類的「年輕表演者」難聽;

他們認為,即使大媽們是變相出賣色相,靠給大叔大伯們「摸手仔摟腰而收取小費」﹐那都是「你情我願」沒有什麼道德問題。

Mr. Wally

要仔細分析的話,反對/要求驅逐大媽可以有很多個原因,在這裡我們就先從大媽舞講起。

大媽舞是中国對世界各地的文化侵略

文化侵略,是指一個國家/民族試圖用自己的核心價值去取代其他國家/民族的核心價值:對不時出現的「中國大媽征服世界佔領羅浮宮」、「親共同心會佔領台北101大樓」等等的報導,有分析認為這正是中国透過輸出大媽舞來「輸出革命情懷」、「對世界進行中國式革命思維文化侵略」的表現 – 畢竟1949年中国全國解放後,這種普通的風俗就變成了「秧歌」 – 一種對政黨和對政治力量的宣傳。

而對50年代的城裡人而言,會不會跳秧歌事實上就是對革命的態度問題。之後發展下去,就變成了文革時期的「忠字舞」,及後一直演化到現在的「群眾文化指標」。

假如「大媽舞是中共的文化侵略」屬實,那驅逐大媽就變得合情合理了。因為「抵抗文化侵略」,正正就是維護本土、反殖民的一個重點。

所謂的殖民主義,就是先透過壓制及消滅一個民族的文字和語言,然後進行經濟的剝削和統治。從小開始改變孩子們的價值觀,淡化他們的民族認同感,從而使他們對於外族的文化產生一種依賴感,最終讓他們拋棄自己的民族。

這正正就是現時香港政府所實行的國策:推普貶粵、「中国共產黨進步、無私、團結」的「國民教育」教材、唱「国歌」要莊嚴肅立…等等,說中共正一步步對香港施行殖民運動並不為過。而因此,抵抗「文化侵略」就變得必要且刻不容緩。

當然,對以上的觀點,「左翼社運人士」是絕不會同意的,他們認為這些都是「本土派」的陰謀論,只是「本土派」排外的藉口。那假若那些大媽只是「單純的大媽」的話,我們是不是就該包容?

撇除「文化侵略」這個因素,大媽惹人反感最基本的原因,自然就是聲量過大擾民、品味低俗舞姿不入流、部份大媽被揭發從事商業活動甚或色情勾當,此乃違法及道德的問題。

然而內心滿懷大愛的「左翼社運人士」則出來護航說,大媽們只是「持單程證來港團聚的新舊移民」,他們認為那些婦女生活枯燥,到公眾地方跳舞喧鬧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娛樂,有討論甚至說,大媽跳舞只是為了強身健體,是好事。「我們不能因為大媽阻街和躁音,或者舞姿難看歌聲難聽就剝奪他們的自由。」

「自由」,這是一個很好用的詞語,但不是可以用來作為任性為所欲為的藉口。《法國國民公會宣言》就很清晰地指出了:「一個公民的自由是以另一個公民的自由為界限的。」當一個地區的公民的自由受到另一個地區侵擾時,這個地區的公民有權起而捍衞自己的自由。

大媽有跳舞喧譁的自由,難道該區的人們就沒有要求安靜的自由?大媽們的粉絲有「摸手仔取樂」的自由,難道行人就沒有不被打擾的自由?

黃子華在《兒童不宜》曾經講過,這個世界沒有一件事是沒有爭拗的,也沒有一件事,是可以得到全人類同意的。這世上有着對各種問題有不同看法和立場的人,如果每一件事,都非得得到全人類每一個人的認可,那就是在剝削着別人的自由。

左膠社運人士問,「為什麼只針對大媽而對其他表演者包容?這是歧視!」然而這並不夠全面。針對大媽但包容其他表演者的原因,說穿了其實只是黃子華在《金盆啷口》棟篤笑提出的「面斥不雅」。

所謂「面斥不雅」,最簡單的例子是你去食自助餐。是的你可以隨便拿隨便吃到吐吃到死,但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把食物一整盤端回桌子,而是會按規舉用夾子夾起所需要的分量放在碟中食用,吃完了再出去拿。這是香港一直以來的價值觀:「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了,不然要別人當眾開口斥責你就很難看了」 – 而一直以來的街頭表演者都是在做這樣的事情。

但對大媽們而言,他們的做法是在食自助餐時,把餐廳展示出來的食物一點不剩地搬回去然後狼吞虎嚥手口並用。結果想吃的人沒有食物可吃了,想安靜用餐的人被打擾了。於是「劣幣驅逐良幣」下,眾人為了填飽肚子,都放棄了用夾子,直接用搶的然後塞進嘴巴,於是原本漂亮優雅的場地,變得一塌糊塗骯髒不已。

當「面斥不雅」不再合用的時候,就是「公地悲劇」的開端。

《公地悲劇》所講的一個重點就是,當一個空間(就舉個例子,是一片草地)可以被任何牧羊人任意使用的時候,每個牧羊人都希望可以最大化自己的收入。

在這個公共的草地上,每增加一隻羊在增加牧羊者的收入之餘都會加重草地的負擔,可能使草地過度放牧。可是當其中一個牧羊者為了最大化自己的利益而不顧土地的承受能力,而其他牧羊人見此行為有利所圖時,紛紛加入這個行列。而即使當中有人知道這樣下去會導致過度放牧,會導致資源過度使用而枯竭,可是由於這個地方雖然每人都有使用者,但不能干涉別人如何使用的時候,沒有人有權利去阻止情況繼續惡化下去,而由於無力去阻止,就本着「不賺白不賺」的心態去使用,悲劇就是這樣發生了。「公共物品因產權難以界定而被競爭性地過度使用或侵佔是一種必然的結果。」

左膠們又說,如果反過來那些大媽是妙齡女子, 我們就會拍手叫好。「為什麼撐Mr. Wally而針對大媽呢?」但其實更正確的講法是,不是針對「大媽」這個個體,所針對的,是「劣質文化盛行」。

其實左翼社運人士也知道,大媽們阻街聲量過大躁音擾人、也知道她們的舞姿難看不入流,他們也知道,大媽舞就是個「劣質文化」,然而他們卻認為,「劣質文化也有存在的權利,因為人們也有追求散播劣質文化的權利」。

然而,如果劣質文化也該包容的話,那為什麼玉林狗肉節這種劣質文化又不該包容呢?根據他們「推己及人」的邏輯,食狗也是個人的自由阿,這也是「文化」的一種阿,你認為食狗殘忍,但中国人覺得狗肉很香很好食是值得傳頒的「優質」文化阿!那為什麼左翼人士又不替食狗的人士護航呢?為什麼「社運人士」不向政府要求取消在香港食狗的規定? – 這難道又不是在剝奪食狗的人的自由嗎?

社會一直在進步。我們從猿人的祖先茹毛飲血進化到會使用明火煮食,廢除太監制度,廢除剃頭梳辮子頭的傳統,廢除古代「三吋金蓮」對女性的折磨,建立文明的一夫一妻制度,甚至美國通過那個具爭議性的「同性婚姻合法化」,都可見我們的社會一直步向文明。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接受和提倡來自中國的古舊劣質過時的「文化」?為了讓社會持續走向進步文明,左膠口中的「排外」難道沒有一個必要和合法性嗎?我們是不是有必要為了所謂的「沒有權阻止別人去做那件事」而重演「土地悲劇」?

作者:小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