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中國人/香港人,都抱有一種錯覺:只要聽聽話話,唔好激嬲共產黨,或是甚麼堅守一國兩制,河水不犯井水,統治者自然不會對其下手。中共不會尊重人民的權利,那麼,我們退而求其次,不做人民了,做一個順從的平民,只望帝力於我何有哉,不反抗,不說話,總可以了吧。

抱歉哦,不可以。因為中國的統治傳統,是征服者的戰爭權力。中國是地球上第一個具有現代國家意義的政治實體。過早的武力統一,帶來歷史的枷鎖:所謂帝王,就是征服者,而人民,不過是被征服者罷了。成王敗寇,征服者向敗者索取一切,甚至是命,也是天公地道。是以,自秦以來,普天之下,莫非順民。平民的命,還有些許價值,為上者仍需為其子民負上責任。至於順民,就是一群降虜,降虜在西方歷史中,也是沒有公民權的。從大歷史的角度,秦帝國立國一刻,這塊土地的人民已失去了民主的可能性。

甚麼孔孟之道已具民主之義,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都是文人的把戲。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這才是真話。甚麼是天?拳頭就是天。天命所歸,不因德行,亦不因民心,所謂統治的合法性,只在於拳頭有多大。我有能力打下這片江山,就自動獲取了統治這片土地的合法性。故此,對中國的統治者來說,你這些賤民的命是我大發慈悲留下來的。你們的權利福祉,根本不在統治者考慮之列,留你一命你也該慶幸了。

或有人期盼,白衣固然卑賤,唯望文人風骨,力抗強權。可惜的是,翻開史書,左一句皇上聖明,右一句奴才該死。中國人的官,自春秋以後,明代以降,不是卿,而是奴。讓你做到國師諸葛亮,其《出師表》云: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蜀帝劉禪之前,亦自認卑猥。中國的士大夫,總有一種自卑自憐的傾向,由屈原投江自盡起始,所謂忠君意識,幾近於扭曲的愛情,有如張愛玲的名句,「遇見你我變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塵埃裡去,但我的心是歡喜的。」或許,所謂忠誠,不過是虐戀的戀君情意結,越是低賤,越是痛快。

連讀書人,知識份子亦尚且如此,試問統治者視平民百姓為何物?你們的命,在有權者眼中,不值一哂。別怨人無情,只怪自己失憶,大躍進、文革,死了多少人?有否看過中共領導層為巨大的死亡人數而觸動?

現代中國/香港,仍是如此。鉛水?林鄭都講官到無求膽自大,佢就係心諗,我屋企有齊濾水設備,鉛水又唔係我飲,關我撚事。教育制度差,莘莘學子自殺?關我撚事。我仔女全部係外國讀書呀ON9。高鐵無扭螺絲,月台沉降?關我撚事,我出入有自己車,最少都UBER啦,30歲人仲要搭巴士真係好撚可憐囉。眾志成員北上探親,無端遭國安禁錮?以為嗌自決就無事咩,分裂國家,抵啦。

孟子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問題是,在他們眼中,我們本就不是人,只是順民而已。

史不絕書 史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