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好中國,中國是否就立即好起來?唱衰中國,中國是否立即衰到貼地?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美國《紐約時報》聲稱日前取得一份中國政府發給記者的通知複印本(是否所謂的「紅頭文件」?),於九月二十八日報道,官方要求對以下六種經濟新聞進行「管控」:一)顯示經濟放緩的低於預期的數據;二)地方政府債務風險;三)美中貿易戰的影響;四)消費者信心下降的跡象;五)滯脹或價格上漲的風險加上經濟增長放緩;六)顯示人民生活困難的熱門話題。名曰「管控」,實為「審查」。如報道屬實的話,那就等於向海外傳媒及美國政府透露,中國經濟「死穴」具體方位的國家機密。除非習近平是弱智,否則應追查哪個蠶蟲師爺想出來的屎坑橋,此人很可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派駐中國的臥底間諜。美國總統特朗普看了這段新聞之後一定開心到瞓唔著,因為他學識一句中文諺語:「此地無銀三百兩」。

報道又説,同日官方下達另一份文件,要求網上媒體刪除「唱衰」(BAD-MOUTH)中國經濟的留言。老實説,中國經濟實况如何,資深的經濟學家也未必即時掌握得到(事實上,美國情報機關在這方面也有專家在評估,但當然不會公布)。我們這些普通的新聞工作者,只能用些土砲方法去推算:今年「十一」黃金周,中國遊客在香港及海外的消費能力如何,應該是中國經濟狀况的側面反映。

無論如何,今後中國官方公布的經濟數據及分析,一定會充滿「正能量」,前途一片光明。熟悉中國當代新聞史都知道,即使在較為自由化的年代,胡耀邦也要求黑暗、光明報道三七開。現時只是配額比例改變,變成一九之比,甚至更低。在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以來,中國的政治、社會、經濟新聞從來都沒有負起報道真相的使命!

問題是,以前經濟自給自足,沒有外國投資,官方經濟數據真假真是干卿底事。今天中國經濟已納入全球經濟體系,如果連官方經濟數據都不可靠,外國投資者還有信心在中國投資嗎?面對這個問題,習近平的對策似乎是走回頭路。日前習近平在巡視黑龍江齊齊哈爾時説了一句好有毛澤東FEEL的話:「自力更生不是壞事」。現在全面閉關當然不可能,但逐漸與國際經濟及金融體系區隔卻是必然。習近平考察東北農業的政治意味更濃,應是強調首先要求主要糧食供應不再依靠進口,避免受制於人,成為戰略負擔。

這條回頭路是否行得通,稍有學術良心的中國學者早有定論,但事到如今,這批學者再發表意見,難免被扣上「唱衰中國經濟」的帽子,所以網上也再沒有「盛世危言」。不過,更危險的是,如官方經濟及各種生産數據造假,不單只欺騙海外朋友,連習近平及一衆政治局常委也受蒙騙,那就非同小可。六十年前,大躍進年代,各省盛行誇大糧食産量,史稱「放衞星」,毛澤東後來聲稱自己也是受騙的。如習近平肯汲取當年教訓,必須在官方公布數據之外,還有另外一套「特供」數據,如實反映經濟狀况,方可對症下藥。

歸根究底,一個成立快近七十年的政權,日日夜夜都擔心被人「唱衰」會導致倒台,顯示它極度缺乏安全感。這種心理狀態的根本原因是「作賊心虛」,怕有朝一日,以前做過的壞事都會被翻出來算賬。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