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曾說過,法國大革命和文化大革命的瘋狂是相類的。然而,近日重看文化大革命的歷史,看來,筆者亦要效法無恥政客,今天的我也要打倒昨日的我。

不說遍地血花的批鬥武鬥,或清華大學的百日大武鬥。只說一九六六年,文革初期的紅八月,亦即大興事件。

紅八月,令人聯想起蘇俄的十月革命。紅旗在空中飄揚,地上卻沒有流那怕一滴血,守衛冬宮的烏合之眾,由學生與女子組成的雜牌軍在布爾什維克的隊伍前一哄而散。可歌可泣的場面久奉,但至少,這是一場革命。矛頭,是階級的敵人。

紅八月呢?被矛頭穿透的,是平民。是孩童。甚至是僅出生三十八天的嬰孩。為響應文革打擊「黑五類」的指示,以高幹子弟為骨幹的紅衛兵於北京市進行一連串有組織的屠殺。「斬草除根」、「留女不留男」,是紅八月的口號。同胞的慟哭與悲號,是紅八月的軍曲。紅衛兵和各人民公社,於北京市展開殺人競賽。

是的。殺人競賽。中國人口誅筆伐的南京大屠殺,甚麼百人斬的殺人比賽,假使真的存在,亦殘酷不過自己人殺自己人。法國大革命的劊子手是桑松一族,文化大革命的劊子手卻是人民自身。法國大革命的血池盤踞於斷頭台之前;文化大革命卻是天地之間,滿是血肉模糊的人民相殘。整整十年,大地在泣血。

只不過是為了一種思想,一種意識形態。雖同是隨之起舞,法國人民相對之下明顯收斂。而中國,卻是集體的癲狂。無盡的批鬥,子女出賣父母,妻子出賣丈夫,今天的同志出賣昨天的同志。參考電影《霸王別姬》,那一幕批鬥的場面,是中國十年的日常。或許,今天中國人的躁狂,自卑的自大,動不動呼天搶地,其基因亦出自於文革。民族性縱不是先天之物,卻是事實。

有趣的是,不少西方左膠(尤其法國左膠,法國和中國真的緣份匪浅)仍視毛澤東為偉大哲學家。文化大革命是烏托邦社會實驗,流血與犧牲是必然的陣痛。這些左膠並不是無名之輩,可是大名鼎鼎的宗師級人馬。沙特如是。福柯如是。巴迪歐甚至說,文革的批鬥,只是一些「黑色的傳說,一些荒謬和反動的傳說…」。

距離產生美。《人民三部曲》的作者馮客認為,歐美學者仍然載著東方主義、甚至是種族主義的眼鏡觀測中國:「如果被虐致死的是金髮碧眼的少年,反應會好大,但若是在東方數以百萬計的亞洲人,大家也不太在意,這可以算是「意識形態盲點」,這是種族主義。」號稱普世平等,沒有誰比誰高尚的左膠,其實是最最種族主義的一群。事不關己,是最大的盲點。

乃至日後西方世界對中國的期許,期望中國會於全球化的趨勢下逐漸開放,期望中國會走上歷史終結的道路。統統落空。反正死的人不是我們的人,那就不妨濛一點,浪漫化文革,浪漫化毛澤東,浪漫化血海屍山,對左膠文青來說,亦是一趣。

港豬對中國的觀感,恰巧與白左們如出一轍。

佔大多數的從來不是口沫橫飛的藍絲阿伯,而是港豬。豬妹們迷糊的愛上了虛假的歸宿, 愛的是太虛幻境的淫夢。夢中,中國是五千年歷朝歷代的利維坦,是詩詞歌賦的河山,是花果飄零的歷史浪漫,是大國崛起的歸屬自豪。

因為受苦的,從來不是他們。囚禁百萬維吾爾族人的集中營,受苦的不是他們。因赤化而絕望的年青一代,受苦的不是他們。三聚氰胺,豆腐渣工程,假疫苗,愛滋村的千萬孤魂,他們覺得,完完全全與他們無關。

又或者,他們根本不知情。因為TVB是不會報導上述悲劇的。他們只會說,中國或成最大羸家。

除下厚重的萬花筒需要勇氣。自我建立歸屬亦需要勇氣。港豬們被殖民已久,香港的生活壓力亦是百上加斤,甚麼銳氣傲骨,都消磨殆盡了。

萬幸,西方終究醒了過來。Donald Trump的雷厲風行,副總統彭斯的演說,揭開了四方圍堵中國的序幕。然而,近在咫尺的港豬,依舊沉溺於萬華鏡花,不能自拔。共業共孽,可憐的,是年青人要為昔日的錯誤陪葬。

史不絕書 史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