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光復東涌行動中,SocREC社會記錄頻道訪問了一個相信是香港人的大媽(或許是新移民,但至少不是「旅客」)。此大媽認為,自港珠澳大橋開通以來,東涌實在太多旅客,但她本人則反對光復行動。記者追問,既然你不喜歡太多人,為何又反對光復?大媽默然半晌,只懂說,我也不知道。

反對光復行動,理由可謂俯拾皆是。可以說太激進,可以說這行動只會刺激矛盾,縱有商榷之處,相對上亦是言之有理。但大媽只會說:我也不知道。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香港民智的極限。

筆者不想批判港豬,只想探究因果道理。大部份港人之所以為豬,原因大略有二:愚蠢,和人性。愚者,是那種停留在口腔期階段,彷彿火舞黃沙北方農村一般的聒噪和無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處,那種農民式的短視,目光所及為眼前一方寸土,停留於遠古年代的思維,相信魯迅與胡適看見的中國人,與我們現時看見的沒有太大分別。你要求農民理解民主,尤如要求初生嬰兒理解德希達的解構主義,強人所難。雖說世間各國人民亦有愚昧短視之輩,但中國/香港人的愚蠢程度亦是世所罕見。

另一原因,是人性。關心切身利益為優先,乃人之本性。甚或本土意識,亦由此所謂自私心理推演而成。你跟香港的老人階層大談中共令香港未來蒙上陰影,再無民主之希望,站在時日無多的老人角度,與我何干?反正我也快死了,甚麼道德,甚麼前景, 關我咩事? 他們渴求的是甚麼?是關心。不只蛇齋餅稯,建制派做到的,是填補了老人精神的缺乏。縱使低等,卻是事實。

這就是政治現實。

只是,歷年廿載,集合政治精英和知識份子的泛民陣營,竟然未能看透:使用道德感召,是沒有可能感動這班人的。

不要屌票。不要斥責民眾之愚昧拖慢民主進程。因為,若你是真心追民民主,承受民愚的枷鎖,應為必然。智商只有六十者與天資聰穎者,只懂口腹之欲者與追求精神滿足者,於民主大旗下,本質上並沒有分別。沒有誰比誰高尚,在民主的語境中,是為正論。道德與理論,從來只適用於象牙塔,至多用來號召青年先鋒黨。要普及民間,要深耕細作,需要粗暴而直觀的口號。看看高雄,風頭一時無兩的韓國瑜的口號:拼經濟,不講政治,「最重要一件事情,如果當上高雄市長,所有高雄街頭,政治的抗議、意識型態的請願,通通不准!零!」此番高論,先違反台灣憲法,再違反集會自由,更違反言論自由,卻是韓國瑜大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遺憾的是,不獨泛民不明上述道理,大多本土派中人亦與泛民同一水平。民族理論,核心價值,甚至是基建超支,皆難以傳入普羅民眾耳中。或許我們需要的,是簡單,甚至是違逆本身理念的口號。民主從來不是完美制度。不只東方,西方的愚民亦是大有人在,要追求民主,就要接受人民的缺憾,以免陷入精英主義的囹圄。

批評總是快樂的,高人一等總是幸福的,亦無妨。其代價,不過是不再追求民主而已。

史不絕書 史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