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紀錄片導演傅榆

足球是政治,文學是政治,電影也是政治。上周香港國際文學節,中國旅英作家馬建的演講幾乎告吹,無非是因為近作《中國夢》被認為太「政治化」。前晚(十一月十七日)臺灣金馬獎頒獎典禮,臺灣紀錄片導演傅榆只因獲獎致詞時説了一番感想:「希望我們的國家可以被當成一個真正獨立的個體來看待」,惹來掀然大波。一位年青女導演的幾句話,竟有像摩西分隔紅海的法力,瞬間令所有人「歸邊」。中國演員涂門稍後上台頒獎時,立即回贈一句:「特別榮幸再次來到中國臺灣金馬奬頒獎,我感到兩岸一家親」。這又引發臺灣文化部長鄭麗君反擊:「這裡是臺灣,不是中國臺灣」。看慣了美國奧斯卡電影或格林美音樂頒獎禮的朋友,不會對這些場面大驚小怪。我敢預言,明年二月的奧斯卡頒獎禮必有大量揶揄總統特朗普的笑話,而特朗普又會在推特反唇相譏。

傅楡一夜成名,也負上很多「罪名」,例如臺獨女導演,騎刼金馬獎等。看了她的臉書,一篇短文發出不足八小時,已有逾六萬回應,逾萬評語,近九千分享,威力驚人。其實傅楡也沒有説太多,只是呼籲理性對話,並堅持自己在台上所説的不是衝口而出而已。這些心底話之所以廣受注目,實拜中國政府長期營造一種政治氣氛,要求所有電影工作者,特別是演員作自動政治表態所賜。於是傅楡致謝詞一出,閒雜人等個個爭先在微博表忠,展示「中國,一點都不能少」圖案,當中以范冰冰最核突。金馬獎關妳屁事,要「帶罪立功」倒不如實際一點,先將所有私己錢歸還給黨。

中國真的一點都不能少?這班戲子縱然文化水平低,也應聽過最近有人向政府詢問唐努烏梁海究竟屬不屬於中國,外交部的回應竟是國民無權知道。論分裂國土,中國共產黨的貢獻也不少啊!至於那些翻牆到傅楡臉書謾罵的中國網路水軍,根本一值一哂。他們在罵人之前,最好先爭取不用翻牆的權利(當然,我也知道他們是受僱的五毛)。

至於那此也對傅楡踩上一腳,説她「騎刼」金馬獎的臺灣人,大概忘記中國政府也視參與影展的導演及演員為統戰工具,整個參與過程本身已是政治任務。不信的話,看看明年還有多少人敢參與任何臺灣有份的電影活動(可能拍過「頣和園」而遭處罰的婁燁這類獨立導演還敢抗命)。

現在臨近選舉,加上民進黨選情低迷,有了這張好牌,執政黨焉會輕易放過,上至總統蔡英文(「臺灣就是臺灣」),下至民進黨立委林靜儀(「臺灣中國,一邊一國,誰在跟你一家親」)全部口徑一致挺傅楡。對此,北京當局若稍為理性,更不應火上加油,為民進黨「助選」。事實上,以臺灣選舉文化之成熟,選民不會因傅楡事件而改變投票意向。

對於今次事件,我們在香港也不能説是「隔岸觀火」,因為火已燒到埋身。如果日後有影展要頒獎給「地厚天高」之類的紀錄片,無論主辦當局、評審會,以至導演的遭遇當以傅楡為比照,準備負上「宣揚港獨」,騎刼電影展等罪名。

不幸的是,一旦發生類似情形,在香港,不要期望有官方人士出來説幾句人話,一切由當事人「硬食」。或許,不久之後香港電影金像獎也會變為「中國香港電影金像獎」。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