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黃背心」革命,烈火焚城,震動歐洲,相信它的餘震稍後會波及其他國家。單是一幅「黃背心」軍進攻巴黎凱旋門烽煙四起的新聞圖片,肯定是今年歐洲最ICONIC的影像。執筆前數小時,法國政府宣布暫停徵收環保能源税半年,一場非常暴力,絕不和平,更非理性的暴動令麥克龍政權「跪低」,「黃背心」軍取得階段性勝利。事件諷刺之處是,質問總統麥克龍最有力是極右翼民族陣線領導人瑪琳.勒龐:「你想成為五十年來第一個向法國人民開槍的總統嗎?」五十年前那個準備調動軍隊開槍的是,經歷國家淪陷、暗殺、政變陰謀的政治巨人戴高樂。四十出頭的小鮮肉總統哪有這個「膽色」。這一問,他注定是要「跪低」。

如何分析這場革命?一九七二年周恩來被問到法國大革命的影響時説:「言之尚早」(歷史小考據是,周當時以為記者問一九六八年的法國學運,而非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一個簡單誤會造就一句經典SOUNDBITE)。「黃背心」革命尚在途中,難言定論,但起碼可以作一些簡單的概述。

法國國民近期對麥克龍施政,特別是被指「刼貧濟富」的税制改革非常不滿,環保能源税幅度不高(據説平均只及兩餐麥當勞價錢),但卻引發全法國三十萬人示威,十三萬六千人暴動抗議的政治危機(法國內政部資料);根據法國法例,每部車輛必須有至少一件熒光黃背心。這個「硬性安全措施」在歷史契機下成為法國人民的革命制服;參加暴動的法國人民遍及全國,白人為主,而且極左翼及極右翼力量都沒有缺席;沒有全國行動指揮及領導,沒有明確意識形態,對未來的政治制度沒有任何憧憬,但有網上及社交媒體KOL煽風點火。他們現在其中一項政治訴求是麥克龍下台。在法國,沒有人問「麥克龍下台,然後呢?」這樣戇居的問題。

用舊式左右翼思維去分析「黃背心」革命沒有意義。麥克龍本是政治新星,沒有政黨歷史包袱,形象討好,而且是經一人一票公平選舉産生。主流政治理論的看法是,他擁有民意授權,選民不滿大可以在下一輪的選舉投反對票。不過,在富於革命傳統的法國,人民不是這樣看的,你倒行逆施,就要立即改弦易轍,若死不悔改,人民就有權用一切方法,包括使用暴力將領導人趕下台。法國人民沒有義務回答:「下一個上台能否做得比麥克龍好?」這樣無聊的詰問。普通法國人也不會簡單認為「黃背心」軍是暴徒。一個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七十二法國受訪者支持「黃背心」革命。

有朋友説,今天在法國發生的事情,在一本名為《革命將至》(二零零七年在法國出版)的奇書預言了。這本書沒有「作者」,只有「佚名委員會」署名。幾位被認為是作者的法國年青人在二零零八年十一月被法國警方以涉嫌從事「恐怖活動」罪名拘捕,被判入獄。這單官司纏訟多年,要勞動法國最高法院審理,至今年年中才大致了結,幾位年靑人洗脱罪名。

法國之後,會否是德國,會否是美國?甚至是亞洲某些國家?無論如何,在香港關注政治及社會趨勢的朋友,趕快看一看《革命將至》吧。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