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William Luk & 環球9up快線

上回我哋同大家講到俄羅斯由十五、十六世紀至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喺遠東嘅博弈過程,呢次我哋進入冷戰至今嘅博弈階段,睇睇俄羅斯喺呢個階段嘅遠東博弈係點樣運作、同遠東重要國家嘅互動情況如何。

俄羅斯需要考慮啲咩因素?有咩對策?

第二次世界大戰徹底改變遠東格局:西歐殖民勢力退出造就咗一批新嘅博弈者(例如印度、越南、印尼)出現、日本亦由日俄戰爭以嚟喺遠東近乎獨當一面變成美國保護國、美國勢力進入朝鮮半島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新中國」)成立,呢一切都係莫斯科喺呢一輪博弈中需要考慮嘅因素;而「新中國」嘅出現及發展壯大亦令其成為俄羅斯喺遠東最大威脅及競爭對手。

  1. 「新中國」對俄羅斯嘅威脅:「新中國」嘅成立係蘇共扶植中共嘅客觀結果,兩國意識形態相近、新中國喺經濟同科技領域亦依賴蘇聯,理論上應該較為友好,實際上就面和心不和:兩國共產黨有革命路線同意識形態分歧、兩國對國際情勢有認知落差、兩國喺1960年代嘅領土衝突及後來蘇軍南下阿富汗都暴露咗兩國嘅競爭同矛盾;近年俄中關係嘅表面友好仍難掩呢種面和心不和嘅事實。

    1. 革命路線分歧:沙俄喺克里米亞戰爭之後發展本土工業,到十月革命時已經有足夠工人發動合乎馬克思理論嘅工人革命;但中國到二戰結束時仍然係農業國家,中共要成功就要靠農民革命;蘇共認為呢種經農民革命路線對亞洲人民係十分危險嘅示範,但中共就自high 係反帝解殖嘅經典傳奇。

    2. 意識形態分歧:1960年代,兩國共產黨對個人崇拜、人民公社、阿爾巴尼亞路線問題甚至臺海問題、核戰等發生激烈爭論;蘇聯指責中共係偽馬克思主義者、出賣國際工人運動,中共就指責蘇聯向南斯拉夫修正主義及美帝妥協係「從機會主義蛻變為投降主義」;咁最近美國列根號訪港又係咪等同中共向帝國主義投降?

    3. 對核戰嘅分歧:蘇共認為核戰會滅絕人類、令共產主義雖勝猶敗,只有同西方和平共處、以社會主義制度嘅優越性喺經濟競賽中戰勝資本主義;中共認為核戰唔會滅絕人類但會滅絕帝國主義,周恩來認為核戰會消滅「三億中國人」但世界仍會「剩下兩千萬美國人、五百萬英國人、五千萬俄國人和三億中國人」 。

    4. 勢力範圍之爭:如果兩國之間為咗現實利益合作,咁革命路線或意識形態其實who cares?但「勢傾則絕、利窮則散」,意識形態相同亦難阻兩國為現實利益反面收場:

      1. 阿富汗/中亞:蘇聯繼承沙俄南下印度洋戰略而發動對阿富汗嘅戰爭,而中共就同美國、巴基斯坦支持阿富汗嘅伊斯蘭抵抗運動;2013年9月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妄圖征服全世界、奴役全人類,作為俄羅斯後院嘅中亞、高加索更首當其衝;俄羅斯近幾年飽受西方經濟制裁之苦,難以抵擋中國銀彈攻勢,但近期積極重振獨聯體、聯同中亞國家、蒙古甚至日本軍演,就係出於抵制中國侵略野心。

      2. 亞洲、非洲:二戰後西方殖民勢力退出亞非兩洲,部份新獨立國家加入共產陣營,並隨著蘇中交惡而跟唔同「大佬」;通常蘇聯立場較審慎但中國就立場極端、會支持一啲好似赤柬咁嘅恐怖政權:赤柬喺1975至1979年間嘅大屠殺估計造成150萬至300萬人死亡,間接都係中共欠高綿人民嘅一筆血債;後來越南喺蘇聯支持下打敗赤柬、結束大屠殺。

        目前俄越兩國仍然十分友好,近日俄羅斯總理梅德偉傑夫訪問越南,兩國繼續進行南海能源開發、基建及軍事合作,並強調根據國際法及1982年聯合國海洋公約解決南海爭爭議、保持南海航道暢通並儘快通過南海及東海行為準則;呢一系列表態都利好東南亞各國但不利中國。

        近期俄羅斯積極聯繫北非國家(埃及、利比亞),並且喺蘇丹嘅核能項目同中國展開競爭,而安哥拉亦一直捧場買入俄製武器;但香港主流媒體既忽視非洲嘅重要性,亦力圖配合中國戰略需要、避免引起香港大眾對俄中關係持負面睇法,自然要低調處理相關消息。

    5. 領土衝突:1969年3月開始蘇中兩國先後喺烏蘇里江(Уссу́ри)嘅達曼斯基島(Дама́нский/珍寶島)、八岔島及中亞邊界發生軍事衝突;戈巴楚夫(Горбачёв )上臺後兩國關係緩和並重啟邊界談判,1991年蘇聯解體,其繼承國家:俄羅斯同部份中亞國家繼續同中國談判,2001年7月16日及2004年10月14日,俄中兩國先後簽署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及國界東段補充協定解決兩國全部邊界問題,但兩國民間都有人斥之為「賣國」「喪權辱國」;上個月殷敏鴻向中國外交部申請公開關於俄羅斯聯邦嘅圖瓦共和國(Респу́блика Тыва́/唐努烏梁海)歸屬問題文件體現中國民間強烈嘅「大中華沙文主義」、妄圖貪取同中國邊界唔再連接嘅俄羅斯領土,「大中華沙文主義」對中國嘅所有鄰國及世界和平構成嚴重威脅。

      中共多年嚟一直意淫臺灣,韓戰爆發之前中共都有意一口氣侵奪臺澎金馬,但韓戰爆發令中共至今都只能意淫臺灣而未能侵吞臺灣;關於當年中共以抗美援朝志願軍名義參戰一事,亦有若干唔同講法流傳:一方面美軍名將麥克亞瑟想趁機一口氣攻入埋中國推翻中共政權,所以中共必須落水擋著美軍;另一傳言就係蘇聯希望中共將資源用於朝鮮半島而唔希望中共將資源用喺侵吞臺澎金馬;時至今日,俄臺關係其實亦未如一般香港人以為咁冷淡,今年9月臺灣開始試行比俄羅斯公民十四日來臺免簽證,而莫斯科嘅普希金最近首次喺臺北攪畫展,俄臺雙方將加強旅遊合作甚至下年有可能開通直飛包機航班;今日俄臺關係走近其實同上世紀蘇聯通過第三國際支持臺獨喺地緣戰略上可謂係一脈相承。

  2. 俄日關係、南千島群島、俄日韓之間嘅今後:二戰之後,圍繞俄日之間關係主要有兩大主題,一係南千島群島歸屬問題,一係近幾年經濟貿易合作;前者令到俄日兩國政治關係比較冷淡,但俄羅斯嘅能源同日本嘅技術、資金及兩國共同對中國擴張嘅憂慮又一次又一次咁拉近兩國嘅關係。

    1. 南千島群島、俄羅斯喺東海問題嘅立場:上個月月中,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再次推動以1956年10月19日於莫斯科簽署及共同發佈嘅外交文書《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與日本國共同宣言(Совместная декларация Союза Советских 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их Республик и Японии/日本國とソヴィエト社會主義共和國連邦との共同宣言)》為基礎簽訂俄日二戰和約,重點係以蘇聯向日本移交哈博邁(Хабомаи/齒舞)群島及士閣灘(Шикота́н/色丹)島為前提簽訂正式和約。

      大半個世紀以嚟,俄日雙方都就領土問題各自表述,你有你拎一大堆條約嚟引證、我有我繼續打法律觀點。但呢種打官司式論述都唔係問題嘅本質,問題嘅本質涉及俄方對南千島群島嘅實質控制、兩國民族尊嚴及軍事戰略考慮。

      雖然安倍首相強調領回哈博邁群島及士閣灘島後唔會比美軍部署當地,但將來嘅事邊個知?再者,日本雖然想以兩地移交為前提發展正式和約,但又係咪等於日方放棄領回南千島群島其餘部份?南千島群島其餘部份嘅義篤島(Итуру́п/択捉島)同古勒舒涅島(Кунаши́р/國後島)涉及俄方對鄂賀次克海(Охо́тское мо́ре)嘅掌控,如果日方唔明言放棄對義篤島同古勒舒涅島嘅領土主張再加上一個懷有敵意嘅《美日安保條約》,咁俄方交出哈博邁群島及士閣灘島咪搵自己笨?至於領土問題又涉及兩國強烈民族主義立場,邊個讓(錯)步都好都係政治自殺。

      其實俄方喺南千嘅長期軍事存在加上已經有一定數量俄人定居等事實,即使連中國都認同南千係日本領土,但美中兩國只係利用領土爭議做外交抽水,唔可能落水為俄日領土問題而同俄羅斯開大拖;日本自身實力所限,其實真正可以做嘅唔多,假如俄方連哈博邁群島及士閣灘島治權都無得傾,咁日本都無可奈何。

      相比呢啲領土問題,俄方喺日中之間嘅東海問題上就似乎比較偏向日本立場;上文提及俄羅斯同越南就南海甚至東海問題嘅共同表態針對中國,而早喺2016 年六月發生三艘俄羅斯軍艦同一艘中國軍艦同時現身尖閣諸島鄰近嘅國際水域,日方向中國強烈抗議但對俄方就表現客氣,俄方亦強調涉事水域係國際水域、擺出置身事外態度,證實咗俄日兩國方喺日中嘅東海問題嘅默契:俄羅斯無論點都唔會撐中國同日本作對、而日本亦報以善意回應。

    2. 經貿合作、朝鮮問題:俄日之間冷淡嘅政治關係無可避免會成為兩國經貿文化交往嘅剎車掣,但俄屬遠東(除咗符拉捷窩斯托克)各樣發展嘅落後(特別係人口下降)同2014 年以嚟西方對俄經濟制裁令俄羅斯政府(特別係地方政府)更加急於吸納外國資金發展俄屬遠東。

      俄中兩國政治關係表面上嘅高度發展自然便利中國資金進入俄羅斯各地及各種產業領域,但莫斯科明白唔可以一味依賴中國資金,所以亦積極吸納日韓資金投資俄屬遠東;相比之下南韓比日本積極,俄韓之間無領土問題,而且喺北韓核問題上南韓同俄羅斯互動良好,俄羅斯可以發揮其對北韓嘅影響力為雙方穿針引線,而日本同北韓之間好難做倒呢一點。

      俄朝之間有一小段唔存在領土嘅邊界,隨著朝核問題緩和、北韓領袖金正恩開始想發展經濟,呢一小段邊界嘅各樣交通物流項目成為俄羅斯及南北韓三方共同開發嘅大機遇,由維堡(Вы́борг)到釜山廣域市(부산광역시)嘅交通物流前景可能唔再係天方夜談;當然呢個前景唔係日本同中國樂見,更加唔係俄羅斯嘅歐亞經濟計劃所追求嘅極致。

      今年七月俄羅斯總統寶禎下令修築連接薩哈林島同俄羅斯本土嘅跨海大橋;此前俄方甚至想起一條連接薩哈林島同北海道嘅跨海大橋,概念雖然瘋狂,但其實號稱「日本最北」嘅稚內市(わっかないし),其港口稚內港(わっかないこう)有渡輪航線前往薩哈林島嘅葛涅沙葛夫(Корса́ков);而由稚內市嘅宗谷岬(そうやみさき)「日本最北端之地」紀念碑(日本最北端の地の碑)北望可以睇倒薩哈林島,當然前提係要天氣好啦,如果咁計,其實連接薩哈林島同北海道嘅跨海大橋係技術上可行嘅項目。

  1. 俄印關係與南洋:俄印關係性質類似俄越關係,都係出於防範中國而走近,而且俄印或俄越關係同俄日關係唔同:日本因為《美日安保條約》而不得不迎合美國,但印度同越南就無同美國簽訂呢類條約、外交上自由得多,並且隨著美中關係由Chinamerica 嘅利益共同體變成今日「新冷戰」,兩國喺成個遠東博弈中變得奇貨可居,成為俄羅斯同西方(包括日本同澳洲)競相爭取嘅對象。

    印度同南洋多國對中國主要顧慮係領土/領海爭議,其中印度同越南曾經同中國交戰所以好重視發展軍事力量,而俄製武器嘅價格同品質俱佳,正如迎合印度或越南呢啲發展中國家嘅軍事需要及財政預算,而俄羅斯亦通過同各國軍火交易賺取可觀外匯收入;杜特提喺菲律賓執政後疏遠美國而走近俄羅斯同中國,菲律賓亦成為俄製武器新嘅銷售對象。

    相比之下,俄越關係比起俄印關係較少「雜質」;首先如上文所講,俄越之間有開發南海能源合作項目,兩國都頂著咗來自中國嘅壓力而貫徹有關項目,俄羅斯甚至聯同越南就南海問題表態;其次,越南只係地區重要國家而未致於係一個大國,加上佢同俄羅斯地理上相距極遠,所以兩國絕無勢力範圍之爭。

    但印度唔同,首先印度極重視其印度洋後院安全,中國勢力嘅滲入已經引起印度極大不安,印度出於制衡中國嘅需要,同時要爭取俄羅斯同西方合作,印度需要小心翼翼,既要買俄製武器(例如S400 系統)又要同美軍演習,今年9月同美軍演習嘅地點更係精心挑選:選擇離印中邊界大約100公里嘅喜馬拉雅山山腳而唔係接近巴基斯坦、阿富汗嘅北部山區,呢個地點嘅選擇一方面明示印度對中國嘅防範,另一方面巴基斯坦由伊姆蘭·汗領導嘅新政府既表達對東土耳其斯坦穆斯林待遇嘅關注、亦表示想改善同印度嘅關係,新德里自然都有來有往、回應伊斯蘭堡嘅善意而選擇遠離印巴邊界嘅另一地點進行同美軍聯合演習,同時亦係間接向莫斯科傳達新德里對北上中亞發展影響力嘅消極立場以釋除莫斯科疑慮。

    事實上印度作為亞洲一個大國,話印度對北上中亞發展影響力無興趣又真係講出嚟都無人信,莫斯科對印度呢份可能存在嘅意圖都唔係完全無疑慮,呢份疑慮喺九一一反恐戰爭開始時的確甚囂塵上,只係由於2013 年中國提出「一帶一路」之後,中國積極搶奪俄羅斯嘅中亞後院愈加過份,俄印嘅針對焦點又落返中國身上,呢個又可以話係中國自己外交失誤,為自己製造愈來愈多敵人;而我哋香港人呢就但求兩餐溫飽,無謂同中國人一樣得罪人多啦。

    今次我哋呢篇文就討論咗俄羅斯喺冷戰以嚟至今嘅遠東博弈,亦描述俄羅斯同遠東一啲重要國家嘅互動,例如越南、南韓、臺灣等等;其實關於俄羅斯嘅世界博弈,仲有北極問題可以探討,但筆者知識所限就唔再獻醜人前喇。當我哋愈益了解俄羅斯喺呢個世紀嘅博弈運作之後,到底應該以對中國嘅憎惡嚟憎惡俄羅斯?定係用另一種眼光嚟睇呢個以勇武堅毅聞名嘅戰鬥民族之國,就留待各位讀者思考判斷。

    感謝各位讀者收睇呢個ТУРНИРЫ ТЕНЕЙ(影子競賽)系列以及癲狗日報刊登呢個ТУРНИРЫ ТЕНЕЙ 系列嘅文章。

    2018年12月10日凌晨三點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