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愈多公開講話,就愈暴露他和他身邊文膽見識之貧乏,文化素養之低落。習近平本人連讀稿也弄出笑話,「輕關易道,通商寬農」變成「輕關易道,通商寛衣」,只因殘體字的「农」似「衣」。最新的笑話是新年賀辭中用典只知其首,不知其尾,也不解其真義,就亂拋書包。該篇賀辭的開首是:「大家好,『歲月不居,時節如流』…」典出東漢孔融(正是「讓梨」給哥哥的那位孔融)致曹操信扎。這兩個「金句」的後續卻是「海內知識,零落殆盡」。用俗語繙譯,便是「識得嘅朋友都死得八八九九」。新年流流,廣東人聽到,都會講一句「大吉利是」。這就是習近平的水平。也難怪,聞説此人接受正規教育的時間只有數年。為了模仿毛澤東修辭技倆,畫虎不成反類狗,「舢舨充炮艇」,貽笑大方。以類近的水平,發表《告臺灣同胞書》,當然不單未能打動臺灣的人心,更為對岸蔡英文提供反擊的彈藥。

類近的政治文宣,讓我們先看看三十七年前,時任人大副委員長廖承志寫給蔣經國的信:開首一段是「經國吾弟 咫尺之隔,竟成海天之遙。南京匆匆一晤,瞬逾三十六載。幼時同袍,蘇京把晤,往事歷歷在目…」這封信名義上的私人通訊,但實際上是政治文告,並且內定在報章公開發表。稍後,臺北當局以蔣宋美齡名義回覆,以「承志世侄」稱之。尾段如下:「過去毛酋秉權,一日數驚,鬥爭侮辱,酷刑處死,任其擺佈,人權尊嚴,悉數蕩盡,然能敝帚自珍,幡然來歸,以承父志,澹泊改觀,養頤天年,或能予以參加建國工作之機會」。當中「以承父志」一句諷刺廖承志的名字。今天的兩岸政治文書能有這樣的機鋒嗎?

以廖承志名義發出的信(因他與蔣經國在莫斯科是同窗),內容不算精彩,論據亦屬共產八股,但起碼在文體(家書體),用辭(仿文言體),聲韻平仄等方面多加斟酌,毫不輕率,讀來鏗鏘有力。最重要的是,起草的人,審議的人,發信的人都知道當中一字一句的含義和來歷。今天洋洋數千字的《告臺灣同胞書》,幕後文膽,讀稿的人能有上一代人的文字修養嗎?

《告臺灣同胞書》的一句「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算是可堪玩味,因為它暗示,當臺灣人公開否認自己是中國人時,北京可以動武,因為他們已不是中國人;還是,無論臺灣人怎樣説,北京都視之為中國人,絕不動武。至於説「一國兩制」統一臺灣,真是「人唔笑,狗都吠」。成個香港畀你搞到甩皮甩骨,「一國」獨大,「兩制」蕩然,還好意思用來做「示範單位」。難怪有人形容為用「朱義盛」求婚。

這篇文告也暴露兩岸另一困局。半世紀前,國共之間在公在私存在千絲萬縷關係,亦敵亦友,今天視為仇寇,明日把酒言歡,份屬平常。這種微妙處境已不復再,類似蔣廖之間的溝通方式成為絕響。如習近平要嘗試説服臺灣人民,動之以情已無感性基礎;誘之以利則嫌付出太少,兼且多半「走數」,臺灣人民焉會上釣。

《告臺灣同胞書》味同嚼蠟,文采索然,讀來令人昏昏欲睡。習近平的問題是他的眼界時鐘停止在六十年代,自始之後毫無寸進。一句「我有一個中國夢」源於一九六三年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個夢」演説。習又不停説自己是「追夢者」。難道他不知道中文有「痴人説夢」這句成語?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