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港督彭定康周二(一月八日)出席英國國會聽證會外交事務委員會時表示,「一國兩制」本是個出色的處理香港「回歸」中國的方法,但在習近平上臺後全面干預香港事務,法治、言論自由大幅收緊,「一個兩制」徹底變質。肥彭此言差矣。若論「一個兩制」走樣,習近平之粗暴手法只不過是中共本質之全面暴露,而非開始。「兩制」變質的具體呈現是二零零三年百萬人上街遊行,胡錦濤改變對港政策,「香港的事要管」。不過,對於我們這些觀察共產政治數十年的人來説,鄧小平八十年代中提出「一國兩制」,一早看穿只是共産黨權宜之計,至其羽翼豐盛後,必然反口。六四事件後,更堅信這個預測。及後發展,歷史家將來會有定論。不過,今天與肥彭之爭議,决非蛋頭學術討論,而是牽涉到中國對臺的統戰攻勢,所以一定要辯論到底。

首先,肥彭是外交老手,盡管今天已踏入政治墳墓,但其殘餘影響力在特殊的政治條件下仍有發揮空間。與另一前任港督衛奕信相比,肥彭是敢言的。以其保守黨背景,也不會天真到以為共產黨會守約。這番話只是要撇淸大英帝國將香港主權移交給中華人民公共和國的道德責任。用通俗語言來表達就是:「一國兩制」本來好正㗎,依家甩曬轆,離曬罩,我地英國佬冇錯,鄧小平冇錯,香港人都冇錯,千錯萬錯都係習近平嘅錯」。對於這個詮釋,我絕對不能夠苟同。面對中共,英國可做的不多,但卻不是放棄責任的藉口。當然,錯失歷史契機,也與肥彭無關。對於近期「港獨」思潮,肥彭説,香港在殖民地時期未出現過獨立運動,即使在自己任內,最大型的反政府示威也只有幾百人,「但很驚人地,一個遠在北京的獨裁政府,竟能在香港引起一個獨立運動」。個人認為,這是整篇演説用意及精華所在:有港獨,真係唔關我地英國佬事㗎。

其次,肥彭連消帶打,將事情扯到臺灣問題上:「在人類歷史上,没有民主體制自願加入獨裁體制,成為其中一部分,除非是被迫的」。問題是,肥彭首先將香港「一國兩制」變質歸咎習近平個人身上,就會衍生另一種結論:假如有較開明的共產黨員執行,情况就會不同(肥彭談香港的前一部分正有此意)。我的反駁是,無論任何人,只要是共產黨,搞「一國兩制」最終注定失敗。當然,在這個事情上,臺灣有識之士高目光如炬,用不著我們去提點。

「一國兩制」之所以不可能,原因是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民主與獨裁互相排斥,不能長期互存而不牴觸。這種構想放在香港上,先天上已有中港兩地政治能量懸殊之嚴重不對稱。假以時日,必定以中國吞併香港為結局。若從宏觀角度看,「一(個地)球兩制」也不能持久,皆因共產政權必須以封閉及全面的社會控制自保,而資本主義則必須以不斷的市場擴張作為發展原則,兩者碰撞必以其一方毀滅為終局。這個劇本早在八十年末期蘇聯解體上演過一次。中國的所謂「改革開放」只是透過汲取部分資本主義手段作為吊命的護身符。一吊就是四十年,但此權宜之計只能用於一時,近年已見強弩之末,故習近平之「返祖現象」,亦有其結構原因。讀者不信,當可重温美國著名學者福山鉅著《歷史的終結》,必定有所啟悟。

梁錦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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