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其中一有趣現象是,當大地震來臨前夕,動物、昆蟲都會空羣而出,或大量遷移,或集體呼號。都市化生活令人類對自然災害的危機意識減低,但對政治上的風吹草動還是相對敏感的。《東方日報》昨日(五月二十七日)頭版頭條標題:「港人心死棄城 移民增近兩成」。報道説,港府施政失敗,去年估計有七千六百名港人「逃離」香港,移民外地,較前年大增近兩成。事實上,香港沒有港人移民外國的官方統計數字,但從身邊朋友近年「走吓一個,走吓一個」的情况,也可以大約感受到這個趨勢。據説,時下香港的谷歌熱門搜索字是「移民」。一張主流報章如此標題,也説出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現實。早幾代香港居民大多從中國逃難(有政治的難,有經濟的難,有饑荒的難)過來。套用陶傑不科學的小農DNA比喩,即使是二戰後土生土長的港人,都遺存了上代難民DNA,遇大事即棄城。

有分析説,若逃犯條例修訂案通過,外商撤資,樓價大跌,經濟蕭條云云,但這真的是港人集體部署棄城的原因嗎?年紀稍長的讀者都經歷過幾次大動盪,如六六、六七暴動、八九年六四事件、九八年金融風暴、二零零三年沙士、二零一四年雨傘革命…見識過這樣多大場面還留下來的人會怕甚麼?問題是,這兩年的變化實在詭異,因為無論從政治上、經濟上、文化上、人口上,這裏已完全不是我們熟悉的香港。説THIS CITY IS DYING是錯了,事實是THIS CITY IS DEAD,而且是死了一段日子,只不過大家不想公開面對而已。

或者不出數年,連作為城市名稱的「香港」也會成為歷史名詞。前幾天有報道説,深圳市政府五月二十一日硏究口岸通關,有意在(深港)陸路口岸逐步實施「兩地一檢」。具體措施是在二零二一年取消皇崗口岸貨車出入境管道,只用作旅客出入境,並實行「兩地一檢」。特區政府的運房局局長陳帆在回答記者查詢時支吾其詞。跟沙中線問題一樣,他可能也是看報紙才知道此事吧。問題的關鍵是:那「一檢」由誰負責?報道説,這「構想」由深圳提出。稍為有點常識都知道,這種破壞《基本法》的重大决策,怎會由深圳自把自為。説這是「最高指示」,由深圳演譯還較合理。這和一位熟悉國情的朋友最近向我透露,北京要取消深港邊界的消息相當脗合。只是時間較原定計劃早少一點。

質疑的人會説,若取消深港邊界,破壞「一國兩制」的承諾,國際反應會如何?要回答這個問題,看看北京要特區政府硬闖逃犯條例的殭化態度便知一二。「處於不理性年代,不理性的人是幸褔的,最不幸的是那些依然保持理性的人」。若此刻你還以「理性」推算北京的行為,那將會是十分不幸。以上所説的,以前都會被視為「陰謀論」,但坦白説,它現在已成為不少港人心底裏的疑問。這也解釋了「棄城」的心理狀態。

悲觀點看,將來會有愈來愈多人步黃台仰、李東昇的後塵。

歌手何韻詩昨天在挪威奧奧斯陸出席自由論壇以英語發言説,經歷佔領運動後,認清自己身分,「我們不是中國人,也不是英國人。我們是香港人」。

香港之死換來了香港人身分之生。歷史何其吊詭。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