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全港變街頭戰場的日子距離不遠。昨天(七月十日)晚上,油塘地鐵站連儂牆出現衝突場面。從網上影片所見,油塘昨日兩度有人試圖阻止年輕人設置連儂牆。至晚上,多名中年男子在油塘地鐵站包圍保護連儂牆的年輕人,不斷以粗言穢語指駡。警方接報後派出大批警員到場維持秩序,期間警方拉起封鎖線並要求羣衆後退,引起在場人士不滿,警方一度需要舉起紅旗警告。網上未經證實消息稱,包圍、指駡甚至動粗的中年是該區退休警員。在場警方似乎對這等人士較為友善,亦不會作出任何拘捕行動。至凌晨,地鐵站關門前,雙方陸續散去。發展至今,連儂牆遍地開花,在各區都有市民自發建立,亦有支持政府的市民撕毀。雙方處於持續你撕我貼的循環,而且有年輕人及學生遭毆打。儘管連儂牆本身並無具體政治意義,只是市民以標貼抒發個人感受的平台,但基於各種政治因素,已演變成一場政治符號鬥爭。

翻查連儂牆歷史,始於共産時期東歐鐵幕國家之一捷克首都布拉格法國使館附近的一幅圍牆。當時披頭四樂隊風靡全球,青少年趨之若鶩,捷克亦不例外。至一九八零年樂隊主音之一約翰連儂在紐約遭槍擊射殺後,一位不知名畫家在牆上作連儂頭像及歌詞塗鴉,成為青年朝聖之地,繼而成為捷克人發泄對共產政權不滿的平台。以今日標準,連儂是「左膠」一名,但共産政權視西方搖滾樂為洪水猛獸,禁止播放及演奏。據説,曾有捷克樂手因演奏連儂及其他西方流行音樂作品而入獄。整個八十年代就是捷克人冒著坐牢風險,在周邊設有監察電視的連儂牆上塗鴉,政府今天抹走,人民明天再塗的循環。捷克人現在不需要再過過這種日子,今年四月布拉克連儂牆的主題是抗議全球暖化。香港人則進入時光隧道,感受一下三十年前捷克人在極權底下爭取言論自由的艱辛。

在網上所見,守護年儂牆的年輕人被打駡不還手,報警求助但施襲人可以施施然離開。此情此景,我聯想到的不是連儂或披頭四歌曲,而是另一同期的滾石樂隊名作「給我庇護」,裡面的歌詞是:「戰爭,孩子們,離我們距離不遠了」。暴力,慢慢成為這個城市生存條件之一。我不敢定,年輕人的忍耐力有多強,到爆發的時候會如何激烈?其實,理性一點,與其如此,加強體質,學一點自衞術,有需要時保護自己甚至還擊,不致於令這些暴徒太猖獗,反而可避免事態持續升級。因為一旦搞出人命,以目前的政治氣氛難以估計會變成甚麼局面。

一支龍獅旗、一幅連儂牆、一條黃絲帶…它們沒有甚麼實體利益價值,但人異於其他動物的其中一種特性是能夠賦予物件或行為象徵意義。當這些象徴在特定時空背景下,就成為政治符號。聽一首披頭四的情歌,在六十年代香港並無政治意義,但在同時期的蘇聯,卻可被視作一種癲覆政權行為;在公衆場所塗鴉或標貼,在紐約並無問題,水平較高的還可成為街頭藝術家,但在二十一世紀香港,卻成為政治符號戰爭的戰場。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