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觀眾、各位聽眾大家好,歡迎收看、收聽「說文解字」,今集的主題是「約定俗成」。

三月十八日《明報》刊登香港大學醫學院微生物學系名譽助理教授龍振邦,及香港大學醫學院傳染病學教授袁國勇聯名發表,題為《大流行緣起武漢 十七年教訓盡忘》的文章,但在當日晚上二人要求撤回文章,龍振邦及袁國勇表示,他們是科學家,終身追求科學真理,不了解政治,也從來無意捲入政治,並說:「文章表達不適當,用詞甚至有錯誤,並非原意,希望外界不要把我們捲入政治,留給我們一個空間研究。」他們又強調,該文與政治無關,旨在提出尊重真相、移風易俗。若當中的「手民之誤」引起任何誤會,二人表示歉意。

眾所周知,中美兩國最近就「疫發武漢」,肆虐全球的世紀大瘟疫的命名爭議不休,而且上升到外交層面的「罵戰」,美國總統特朗普更三番四次在公開場合稱之為「中國病毒」(Chinese Virus ),被視為「汚名化中國」的「尋釁滋事」。龍袁二人原來的文章則認為,「社會上就此疫之命名爭議甚多,事實上疾病之名由世衛起,病毒之名由ICTV起,而俗名則是約定俗成,清楚明白便可。科學研討或學術交流,必須用官方名字COVID-19稱此病,或SARS-CoV-2稱呼病毒。市民日常溝通及媒體用語,則可以武漢冠狀病毒或武漢肺炎稱之,通俗易明,方便溝通。」

今天這個節目不會評論龍袁兩位學者的文章引起的熱議,而是要就「約定俗成」一詞「說文解字」一番。

所謂「約定俗成」,是指事物的名稱,起初由人相約命定,沿用既久,便為社會所接受、公認而通用。「約定俗成」典出荀子《正名篇》:「命無固宜,約之以命。約定俗成謂之宜,異於約者謂之不宜。名無固實,約之以命(實),約定俗成謂之名實。」 這是荀子對名與實關係的論述。

語文的主要功能就是人際溝通,所以語文的任何成分──包括字形、字音、字義、語法、修辭等等──都必須經過「約定俗成」的過程,才能成為社會上一致接受的用法,發揮語文的溝通功能。

語言文字有「約定俗成」的特性,語言學家趙元任博士指出語言的第二特徵是:「語言跟語言所表達的事物的關係,完全是任意的,完全是約定俗成的關係;這是已然的事實,而沒有天然、必然的關係。」

此外,音韻學家董同龢談語言的性質時說:「語言可以說是一種偶然性的約定俗成的聲音符號。這句話的涵義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符號與實際事物之所以發生關係是完全由第三者,人,在那裏牽引的。另一方面是哪個符號做哪樁事物的代表,不是本來應該如此的。語言和所代表的事物中間的關係,可如十字路口的紅綠標識和行人車馬的進止。紅示止而綠示進,不過是人們如此規定而已。原先如果定成綠止而紅進,運用起來也可以是一樣的。」

古人荀子和今人趙元任、董同龢兩位先生的話,已把「約定俗成」的意義及其與語言的關係,說明得很清楚。 那就是說,語言和事物之間的關係,雖然完全是任意的、人為的,但某一符號之所以代表某一事物,除了有人開始如此用了,還要其他的人了解他的意思,默認了語言和事物之間由此人所立的新關係,並且也跟他同樣的使用,到這地步,那一符號才成了公認的那個事物的名稱,其「約定俗成」的過程才算完成。 否則就是「約不定,俗不成」了!

一種語言的產生,至少是由成千上萬人的共同生活演變而成的。在語言的「約定俗成」過程中,「俗成」是最重要的,即是要得到大多數人認可。

「武漢肺炎(病毒)」或「中國病毒」,「新冠狀病毒」或「COVID19」,也會像荀子所說的「名無固實,約之以命,約定俗成謂之名實。」都要經過「大流行」,才能成為通用的命名。既然「大流行緣起武漢」,而且經過「約定俗成」的過程,正如龍振邦、袁國勇兩位學者獲咎的文章所言:「市民日常溝通及媒體用語,則可以武漢冠狀病毒或武漢肺炎稱之,通俗易明,方便溝通。」又怎麼會是「文章表達不適當,用詞甚至有錯誤」或者「手民之誤」呢?

多謝各位收看、收聽本節目,下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