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明報記者於上月8日在將軍澳採訪期間與警員口角。(Alex Cheng攝)

五月十日母親節晚上旺角大圍捕,一批記者在山東街遭防暴三面包圍,侮辱、威嚇、毆打兼而有之,但防暴有一個經典動作極富象徵性:近距離用「殺牠死」式胡椒噴霧無差別攻擊被困記者。記者羣中體質較弱的女性,亦可能有人有哮喘或心臟病,若當時有人因此暈倒,甚至病發,誰來負責?或者我是多慮了,但在防暴的意識中,那罐胡椒噴霧是否「殺蟲水」,而記者就是曱甴?有些心底話平時不會説出口,但往往在行為中表達出來。

看過《明報》記者昨晩(五月十一日)在網上發佈事件無刪剪片段後,會對以上的疑問作一番思考。記協主席楊建興批評事件期間,警方「要求」(其實是喝令)記者停止攝錄,完全違反《警察通例》,又指警方「要求」記者向攝錄機自報姓名及所屬傳媒機構才可離開是「好羞辱」;另外,香港新聞行政人員協會循例對事件表示「遺憾」,不作半句譴責。

首先,我從來對記協及新聞行政人員協會沒有半點期望,因此不會對這些軟弱無力的反應感到失望。不過,若行家,特別是前線記者,尚未掌握事情的本質及其嚴重性,我想應該重温一下這幾年來事態的發展過程。二零一四年十月十四日,七名警員在添馬公園暗角毆打示威者曾健超,過程被在場無線新聞部記者攝下,並作報道。至一七年二月,七警襲擊罪名成立判處入獄。至去年,上訴庭裁定其中二人得值,其餘五人則扣減刑期,但未能推翻有罪判決。當一七年判決作出時,三萬警察在旺角界限街遊樂場舉行會員大會,有現職警員自比為受納粹逼害的猶太人。這條刺是否三年來一直留在三萬警員心中?事實上,三萬警員舉行會員大會,潛台詞是有力發動「政變」。

自去年中反修例運動爆發後,支持政府的一方形容示威者為「曱甴」一詞,警員也隨之使用作為羞辱年輕人的喝駡用語,跟著是「黑記」。有「黑記」,是否代表有「白記」?在警員心中,只有黑記,沒有白記,因為自二零一四年以來,警察幾乎看不到對自己的正面報道。更大原因是,心中有鬼,所以凡記(者)必黑。

對於疑犯的羞辱威嚇,是警員套取口供的手段之一。但對示威者、記者,甚至市民大規模、無差別使用,則是整體心理狀態的反映。如果三萬警員認為七警及朱經緯定罪是奇恥大辱,現在的種種行為是「覆桌」。「覆桌」的理據:曱甴在搞事,黑記只影警察做事是搞針對,旁觀市民實際上是幫拖。北京是看到了這種心態,加以利用。

警察得到政治靠山,便可為所欲為而毋須承擔任何後果。一旦反饋形成:從「覆桌」中得權力的快感,任何理性的節制都會崩潰。記協和新聞行政人員協會的反應軟弱無力之餘,焦點也錯誤。我們要問的是,警員的「覆桌」心態發展下去,除了羞辱,還有甚麼升級行為,會不會是大規模蓄意令記者受傷?

林鄭月娥接受《大公報》専訪時暗示,通識教育是導致年輕人/學生反政府的原因,消滅通識課程,改為洗腦愛國教育,就不會再有年輕人上街;同理,警員也會以為,「黑警」是記者創造出來的,消滅記者,便再沒有「黑警」。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