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説每一句話都要小心,「黑警」、「被自殺」、「被墮海」、「輪姦」、「利多於弊」…全部都是禁忌,一提就惹禍上身。荃灣區議員岑敖暉在其臉書透露,收到律政司致函,要求他在七日內,刪除「周梓樂被香港警察謀殺身亡,半年」文章。岑引述律政司信件指,有關文章涉嫌「促進、鼓勵或煽動暴力」,違反法庭禁制令。這算是恐嚇還是警告?律政司是法律機構,很清楚甚麽是合法,甚麼是違法。若是違法(誹謗?),可以即時拘捕檢控,何需拖泥帶水,除非只是兇一兇岑敖暉,看其是否就範。或許特區政府的幻想是,岑刪走貼文,其他人也會噤聲;若岑不從,提出檢控,無論入罪與否,都能起寒蟬效應。

特區政府拒絕面對的現實是,岑的指控是港人的主流感覺,而周梓樂和陳彥霖兩位同學被殺只是冰山一角。只要到沙嶺公墓走一轉,數一數那新增亡魂數目,只要看一看持續十個月,每日不多不少、必定發生在無途人目擊時間的墮樓事件,怎叫人不能心寒。在正常社會有此大,不用民衆提出,政府也會主動調查。執法者對此視而不見,還對指控者施以恫嚇,稍有常識的人只會達至一個結論:政府是合謀者;更進步的人會想到:在此情況下,若要為死者討回公道,不可能透過建制內的正常途徑。

郭麗婷小姐生前曾任職多家傳媒,二零一四年中起擔任港鐵公關經理。本周一郭小姐被發現倒斃寓所。據説,死者受感情困擾,身邊有遺書,自殺方法是燒炭。可是從新聞圖片所見,她送院時有大量血跡。這是否雙料「自殺」?當然,官方的標準迅速答案是「無可疑」。只是今天説「無可疑」更不能釋疑。縱使我們不能一口咬定郭小姐「被自殺」,但總會問,死者若有大量血跡,與燒炭有何關係?更大的問號,死者對去年八月三十一日晚港鐵旺角太子站內發生的事情知道多少?站內閉路電視該晚斷片,她是否知情?不要以個人私隱作擋箭牌,8.31事件關乎警暴,是當前香港社會撕裂,甚至陷入嚴重危機的主要原因,所有個人私隱都是次要。

特區公安現時的策略是面對任何指控,例必否認,而且將原告打成被告。上周日母親節,網媒「娛賓」女記者聲稱在旺角洗衣街女廁內遭衝入的男防暴以膝跪頸,短暫失去意識。如女事主的指控屬實,男防暴行為近乎謀殺。特區公安説事主在女廁拍照,即使屬實,也毋須用此致命辣招對付一位女流。如果日後還以各種方式恫嚇事主,説全部指控都是FAKE NEWS,那只會政治矛盾推向極端。據説,特區公安還要將戰線伸延要國際層面,用英語出版書刊反擊市民指控,擺明是要外國人也BUY特區公安那個版本。或者這是戰狼外交結合大外宣的香港版吧。可是,如有日荃灣警署輪姦案及其警暴水落石出,特區公安如何自處?

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沙哲嘗言,納粹德國佔領法國時,法國人最自由。這個悖論的意思是因為當日法國人一言一行都會思考後果,自覺自由之珍貴,不是上天的賜予,而且個人犧牲付出之所得。我們今天的每一句話,亦是這種自覺的體現。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