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天安門事變促使香港支聯會及港同盟的成立。一九九一年立法局議席部分直選,泛民主派(港同盟與匯點合作協調)大勝獲得十五席,連同功能組別共奪十八席,成議會第一大派,從此泛民主派在主權移交前風生水起,如日中天。

豈料民主派在大好情勢下有三名「關鍵少數」於一九九二年劉慧卿提出的「九五直選」方案投下棄權票以致議案流產,剝奪港人唯一有機會普選立法會的三年。事後匯點棄票三子在黃毓民與鄭經翰主持的《龍門陣》節目被各大泛民鞭笞,九四年港同盟與匯點合拼成民主黨卻照單全收棄票三子,乃民主領袖自甘墜落之始。

一九九六年以劉慧卿、李卓仁、梁耀忠和何秀蘭為骨幹的政黨「前綫」成立,高舉「爭取普選、捍衛人權、全民制憲、維護法治」四大綱領,其進步而革新的理念突破當時以「支教民」[註一]。

二零零二年首任港共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宣布要就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因沙士(SARS)疫情和九七金融風暴造成的民意壓力在遊行中一次過爆發,多達五十萬名市民上街遊行。

二零零三年區議會選舉泛民因廿三條效應而獲得大勝,零四年立法會選舉泛民甚至在新界東選區派出「鑽石名單」而單名單砍獲三席,間接促成後來以大狀主導的公民黨與民主黨瓜分天下。縱使「大狀黨」的黨綱了無新意,其專業的法律的形象一度為民主運動帶來新氣象,惟成員迂腐於法治倫理及過度追求公平公義而對政治欠缺敏感度。

二零一零年政改風波後公民黨因為割捨不了民主黨而自甘墮落。 二零零四年人大釋法否決零七·零八雙普選兼把普選特首三部曲僭建為五部曲。二零零七年左傾政黨社民連成立,並於零八年選舉勇奪立會三席,從此立會風雲變天,激進派(或稱進步民主派)抬頭,惟自黃毓民及陳偉業於二零一一年退黨後又社民連又漸歸向泛民。 二零一零年民主黨出賣盟友及選民進入中聯辦,翌年以追擊民主黨為目的的政黨人民力量成立,且於一二年大選奪得三個立會議席,但一四年黃毓民退黨後又變成親泛民政黨之一。

以上就是泛民政黨更替史。看官不禁要問,何以不斷週期性地上演傳統泛民分裂及合拼?只要把「泛民」看成是齊克果(Kierkegaard)口中的The Public,又或是秦漢以來所沿承的文官制度,又或是具三千萬黨員的中國共產黨的管治邀化,就能理解為何泛民主派會不斷蠶食吸收新興政治派系。

一言以蔽之,「泛民主派」是一種約定俗成的體制和文化,有時又會被稱之為「大台」。正如中國共產黨因其存在已融入整個社會的運轉,既得利益滿佈社會各階層,故此絕不會出現內部分裂危機,反之其不斷吸納新黨員。泛民主派作為最大反政府政治派系,旗下的傳媒公器、國際及本土人脈、社會知名度和資產等皆足以影響社會大眾的價值觀,故此但凡從事政治兼靠攏泛民者皆不期然以領導「大台」為目標,或希望能從「大台」的資源分一杯羮,因而形成所謂「主流」。

當然,為確保「主流」的資源不被瓜分,「主流」會產生排他性,自然而然地排斥目標一樣但意見分歧的異見勢力,並且威逼(抹黑)利誘(捐獻)異見者以鞏固自己的勢力。「主流」亦具有「彈性」的特質,偶爾會受到群眾挑戰,但隨即以似是而非的改變欺瞞群眾並吸納新勢力。

被這樣的政客領導群眾運動,我們還會有出路嗎?

作者:石黑

[註一]為主流的大中華民主回歸觀,惜零八年劉慧卿帶走大批骨幹加入民主派而黯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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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20年7月19日(日)23:41
建立時間: 2020年7月19日(日)2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