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進入壹傳媒大樓搜查,期間不准多間傳媒入內採訪。(鄭凱帆攝)

説來慚愧,入行數十年還沒有親眼目睹報禁,終於在二零二零年八月十日見識了;説來也諷剌,在二十一世紀互聯網年代,還有當權者想開歷史倒車,返回封建社會。二百名特區公安殺入將軍澳《蘋果日報》總部,名義上是搜集老闆黎智英干犯港區《國安法》罪證,實際上是抄家,恫嚇《蘋果》員工。至晚上,前香港衆志成員周庭亦因觸犯港區《國安法》被捕。屈指一算,全日被捕的計有:黎智英、黎見恩(黎的長子)、黎耀恩(黎的次子)、張劍虹(壹傳媒行政總裁)、周達權(壹傳媒營運總裁兼財務總監)、黃偉強(壹傳媒行政總監)、吳達光(壹傳媒動畫總經理)、李宗軒(民間組織「香港故事」成員)、李宗澤(前「學民思潮」成員)、周庭,再加上被通緝的MARK SIMON(黎智英助手),不多不少,剛好十一人,與日前美國財政部公布制裁十一名特區政府官員對等。

當然,在港對等反制是不夠的,也要對美國對等反制,於是又有十一位美國議員及非官方機構成員遭制裁。這個對等是指量,而非質。北京總不敢拿反共急先鋒國務卿龐貝奧來開刀,除非預定要跟美國開戰。在制裁的力度方面,北京金融實力所限,遠不及美方。但這並不重要,因為北京手上有港人作人質。

龐卿對於黎等人以《國安法》被捕做了即時反應。他在推特發短訊,指對事件深感困擾,大規模拘捕證明中共要淘空香港自由,侵蝕港人權利。此外,歐盟也是第一時間表態,呼籲特區政府尊重人權。由於周庭在日本有相當知名度,日本傳媒大幅報道她被捕過程。不過,這些反應都不能令港人安心,因為港人急於想知的是,各國對香港言論自由受到空前打壓,有何實質對應措施?

在衆多外國消息中,我反而認為以下一條最令人鼓舞:美國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調查顯示,當被問及,美中關係中人權抑或經濟哪項較為重要時,有百分之七十三認為人權應先於經濟,大幅壓倒認為經濟應先於人權的百分之二十三(另有百分之四應是無意見)。稍為犬儒的朋友大概對這類民意調查嗤之以鼻,認為無關大局。但細心一想,美國大選臨近,美中關係勢成共和、民主兩黨參選人辯論焦點,有此調查結果,華府介入香港事務的民意基礎相當堅實。

難得的是,美國人在目前的經濟低潮下,仍然支持人權、自由這類較為抽象的概念,不像中國人經常掛在口邊的那一句:「民主可唔可以當飯食?」事實上,這也是美國數十年來,無論經歷甚麼挑戰及挫敗,也能保持全球唯一超級強國的原因。有自由,才有創造力,有創新,才有經濟發展;沒有自由,只是靠偷、靠抄,永遠都落後於人。這才是民主與食飯之間的真正關係。

香港報禁時代開始了。現實是,赤色恐怖的震懾力產生寒蟬效應,有人封筆,有人閉口,剩下來堅持發聲的人將會面對極嚴峻的考驗。「兩間餘一卒,荷戟獨徬徨」。不過,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癲狗都必定繼續吠下去,因為我們深信,自由、人權、尊嚴是最高價值。任何否定這些價值的政權,最終都要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執筆至此,黎巴嫩政府在民衆大規模暴動的壓力下,終於肯為貝魯特大爆炸問責,宣布總辭。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