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市民在周梓樂逝世後每週月都會到尚德停車場外悼念。(癲狗圖片)

同是家長,周梓樂的父母和陳彥霖的母親對自己的親生骨肉,表現有如天壤之別。就讀科枝大學電腦系二年級的周梓樂去年十一月四日凌晨,從尚德邨停車場三樓跌至二樓重傷,延至十一月八日不治,享年二十二歲。昨天(十一月十六日)是周同學死因研訊首日,預料硏訊需時二十五天。梓樂是家中獨子,他的父母要在法庭上重温兒子不明不白的死亡,也要面對傳媒的追訪,就有如撕開傷口,讓它再流血,但梓樂的父親沒有説「希望盡快完結,能及早正常返工」之類的話,沒有避開記者,最重要的是,警方沒有為梓樂的父母提供特別保護。這些細節為我們提供了追查真相的方向。梓樂的父親還特別感謝事發當日多人協助急救及通知消防局,並呼籲任何人若目擊事發經過,可直接聯絡他本人或通知死因庭。

在早上的死因庭,梓樂的遺物一件又一件遞到他父親面前,由其確認。在整個確認過程中,梓樂的父親都鎮定、認真地看清楚才答覆。至下午,死因庭又提供數十張現場閉路電視的截圖,從居所電梯一直到事發的停車場,由他逐張圖片辨認是否自己的兒子。跟著,死因研訊主任又問到梓樂在醫院搶救的最快情況。睹物思人,觸景傷情,可憐天下父母心。梓樂的父親亦説得很清楚,兒子生前心情並無異樣,有參與去年的社會運動,但沒有涉及刑事成份,而父子之間並未詳細討論過有關問題,出事當晚亦未追問兒子去哪𥚃,做甚麼。後者是香港成熟中產家庭的寫照:相對良好的教育背景,父母有信心子女思想成熟,自己作出分辨是非對錯,給予他們足夠的自由度,讓其成長…

這種信任和信心還會繼續存在嗎?面對暴政,成年人也難以預計禍福,何況是入世未深的年輕人。理性的中產家庭就必須為自己的下一代作好打算。據聞,近期香港的國際學校出現大逃亡潮,學生走了一半。我相信這是理性的選擇,有哪個家庭會喜歡自己的子女在奴性教育下成長,即使藍絲家庭也不例外,所以他們不會把子女送到大灣區,而是要他們留學英國或加拿大。

多年前一齣韓國電影《逆權大狀》其中一句對白令我印象深刻,由「國民影帝」宋康昊飾演的律師主角説:「不希望孩子生活在一個荒謬的世界。」當年看此片的時候,心情是隔岸觀火,現在的感覺是火燒到埋身。我們不正是生活在一個荒謬世界嗎?我當時也理解錯了這句對白,以為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個荒謬的世界」,其實主角説的是:「不希望(任何人的)孩子生活在一個荒謬的世界」。

梓樂的死,真相會有大白的一天嗎?死因庭的研訊會是漫長的,最後由陪審團作結論。我的疑問是,有了裁判結果後,政府和警方會有甚麼行動?我不會滿足於死因庭的研訊結果。我要知道的是,這一年半以來,本來應該在正常情況下成長的香港年輕人,為何突然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犧牲、逃亡、坐監、虐打…,標題所説的「真相」不是指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四日凌晨在尚德邨停車場的真相,而是這一年半以來所發生種種事情背後的真相!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