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年初七人日,有晚市堂食,戲院重開,代價是私隱被侵犯和監控社會的步步進逼。據説,至今安裝「安心出行」應用程式的手機數目已超過一百萬。這和我預期的相差不遠,證明港人重短期方便多於原則。剩下來堅決抵制的朋友就要更有決心,作長期𡚒鬥。對於湧到食肆和戲院的朋友,我不會深責。命長才可以親眼見證獨裁的終結。保住性命,首要保持健康,特別是心理健康。見一見朋友,看一場好戲,暫時放下鬱悶心情,正是一支提神醒腦的清涼劑。當然,即使是娛樂,也是要堅守立場,有所選擇。高先電影院昨天開業,門外出現近二十年絕跡的「打蛇餅」,網上也有大量支持和鼓勵。無他,武漢肺炎肆虐經年,百業蕭條,影業是重災區,很多資深業者已經舉手投降,唯有高先電影負責人曾麗芬小姐敢逆市投資,在西環堅尼地城開一家不是附設在商場的影院。這份對理想的執著,我們怎會無動於衷。適值期待已久的香港電影《狂舞派3》同日公映,主題也涉及理想與現實的嚴重矛盾。無論是拍戲的,或是開戲院的,都告訴我們,在這個灰暗的時代,還是有人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內追求理想,永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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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資深影迷及樂迷,我必須承認,HIP-HOP不是我的那杯茶,但這並不重要。事實上,即使你不喜歡音樂或舞蹈,也可以欣賞到《狂舞派3》的主題:成名的代價就是理想的腐蝕,與建制合流,有時甚至自我欺騙,不斷為合流提供「合理化」藉口。我們不必穿鑿附會,但這幾年在香港發生的種種事情,由建築工程到疫苗到封殺BBC,莫不是這種專業腐化的現實表現。劇中一班年輕人守護社區(「龍城」)最後是失敗了,但舞還是會繼續跳下去。戲雖然是拍得長了,但導演黃修平特別加插一段實地到紐約為HIP-HOP尋源的劇情,令人動容。幾位黑人HIP-HOP元老(真實人物)鞭撻這個原本是貧民窟孩子用來拾回自尊的音樂類型被商業腐化,變成沒有靈魂的「音樂」,忘掉初心。導演可能也在問,最初為何跳舞?最初為何拍電影?舉一反三,觀衆看完戲之後也可以問,某些人抗爭、參政的初心去了哪裡?

現實的確如此,拍一齣好戲,對得住自己良心的,得到的不是獎勵,而是懲罰。《理大圍城》獲獎,拍攝團隊也不能現身接受應有的榮譽;拍一部《十年》,放棄龐大的中國市場早已預計,但更大的懲罰竟是要遠走他鄉。幸好,不少香港電影人總是永不言敗,即使在別處也能繼續發光發熱,照亮別人。杜汶澤因為敢言而被封殺,不容於香港,到了臺灣仍能將「喱騷」網上收費節目發掦光大,並且簽下因各種原因被封殺的藝人、電影工作者。無論成績如何,單是在困境中奮鬥的精神,也足以令那些自以為好叻,靠攏權貴獻媚的偽人汗顏(噢,對不起,偽人沒有良知,不會汗顏)。

此刻,在遙遠的緬甸,電影工作者的處境更危險。發動政變的軍方昨日對多位參與反政變示威的導演、影星、RAPPER發出通緝令。雖然我對緬甸電影全無認識,但也在這裡向他們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梁錦祥
(本欄逢周六、日休息,敬希讀者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