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方國安處昨日(八月十八日)首次引用港區《國安法》第二十七條「宣傳恐怖主義罪」,拘捕四名港大同學。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在記者會上指出,宣揚恐怖主義罪的三個元素:讚揚、辯解及宣傳,只要觸及其中一項亦有可能違法;而市民悼念死者時加入美化殺人、美化自殺式襲擊的元素,亦有機會違法。李警司説:「有一個人被人隨意用刀襲擊,之後你讚揚佢(施襲者),話佢係勇士,話佢為社會做咗啲嘢,好大機會違反第二十七條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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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美化殺人、美化自殺襲擊」,不得不提臺灣漫畫大師鄭問根據西漢歷史學家司馬遷名著《史記》裡〈刺客列傳〉改編而成的經典繪本。太史公筆下,一篇篇精彩的刺客遭遇,栩栩如生;二千年後,鄭問用他的彩色畫筆,中國水墨,使這些千古義士(噢,對不起,我也在美化殺人者)躍然紙上。文字加圖像,讀了之後,真的有一種神交古人,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的浪漫情懷。司馬遷和鄭問不正正是讃美用刀的施襲者,因此犯了《國安法》第二十七條嗎?

中國歷史學家在二千年前已經在讚揚、辯解及宣傳恐怖主義。〈刺客列傳〉末段,太史公曰:「自曹沫至荊軻五人,此其義或成與不成,然其立意較然,不欺其志,名垂後世,豈妄也哉!」「名垂後世」溢美之辭,太史公沒有用來形容帝王將相,反而為一班恐怖分子頭上戴上道德光環,這就是讚掦;樹碑立傳,詳細解釋他們參與刺殺恐怖活動的背景、原因和過程,沒有任何「強烈譴責、堅決反對」的批評,這就是為他們辯解;〈列傳〉中的文筆特別浪漫、動人,滿紙金句,例如:「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悦己者容」等,就是要令讀者閲後畢生難忘,產生一種仿效的本能,這就是宣傳恐怖主義。

古代封建帝王對於這類刺殺恐怖活動缺乏警覺性,任由士大夫、知識分子、詩人廣泛傳閲,討論,因而陶淵明、柳宗元等都著有〈詠荊軻〉五言古詩。這實在是大大不利國家安全。現在有了《國安法》,〈刺客列傳〉就應列為禁書,禁止閱讀。不過,翻查坊間DSE中文科考試複習材料,原來有大量關於〈刺客列傳〉的閲讀理解練習,潛移默化,令學生認同刺客。看來,這是國安處嚴重疏忽職守,沒有及時堵塞漏洞。

當然,對於恐怖分子的定義,我們要追得上時代的變化,不能墨守成規。單人匹馬用刀刺殺當權者的,成功與否,都是恐怖分子,不能悼念;大批武裝分子手持AK-47,用恐怖暴力手段取得政權,鐵腕統治,將現代社會倒退至中古封閉神權,那是「好朋友」,要合照。《人民日報》微博帳號日前轉發央視「塔利班是甚麼組織」短文,為塔利班正名,指出它是「阿富汗內戰期間,成員主要來自難民營的學生」。塔利班不是恐怖組織,是學生團體啊(TALIBAN的意思的確是「神學士」)。可是中國網民的思路沒有轉變過來,老是想著九一一事件、巴米揚大佛被毀、阿富汗婦女被虐等往事,對這篇正名短文大加鞭撻,負評不絕,官方無奈在刊出四小時後刪除。

港大前學生會會長等四名同學因較早前悼念梁健輝昨日被捕,控以「宣傳恐怖主義罪」,今日提堂。其實,他們真正的罪是生活在今天的香港。

梁錦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