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九月六日)網上流傳一幅圖片:一隻黑天鵝在天安門廣場上信步閒遊,旁觀者嘖嘖稱奇。的確,這件事本身就是「黑天鵝」(即近乎不可能的事,但卻發生了)。為何這樣的事情稱為「黑天鵝」事件?事緣中世紀歐洲人只見過白色的天鵝,以為普天之下的天鵝都是這樣的顏色,誰知歐洲船隊去到澳洲後,才見到黑色的天鵝,驚嘆不已。幾年前我到澳洲首都坎培拉旅遊時,亦在國會前面湖畔見過數隻黑天鵝,無人圍觀,皆因當地人完全不覺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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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報道説,九月五日早上北京天安門廣場升旗儀式結束後,一隻黑天鵝出現在廣場中央。黑天鵝沒有懼怕圍觀人羣和到來維持秩序的公安,約一個多小時後被野生保護動物中心接走(希望不會被當作野味煲湯)。網民熱議,黑天鵝究極是吉祥物,還是財經界眼中的「災刧」?馬克思主義的哲學觀是唯物主義,但共產中國的民情是唯心主義的迷信,怪力亂神,好談災異、祥瑞,以自然現象附會人事禍福,其根源在於愚民政策下的集體精神空虛。

坐井觀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以其所見小也;夏蟲不可以語冰,非無冰也,以其未見冰也。人類透過經驗知識歸納出真理(即見過一萬隻,甚至十萬隻白色天鵝後,就以為所有天鵝都是是白色)。人類感官有嚴重局限,以為憑藉經驗就可得出放於四海皆準,置於朝晚不變的絕對真理是非常危險。「黑色鵝」之所以成為近年潮語,多得黎巴嫰裔美國統計學家兼對冲基金經理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的名作《黑天鵝效應》(THE BLACK SWAN)。這本書指出人類知識有局限,但卻往往認為憑對過往知識可以預測未來(過往很少出現的事情,將來出現的可能性也是低的),導致錯誤決策。

《黑天鵝效應》其中一個主題是:人類有極強主觀願望,投射因果關係於外在事物中,這樣主觀願望顯現於歷史的敍述。我們看的歷史書,往往條理分明、歷史事件有因有果,亦有「教訓」,有如電影劇本。塔雷伯認為這種傾向會導致我們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有能力準確預測未來。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屢次提及「黑天鵝」、「灰犀牛」。今年初,他在講話中要求官員:「要統籌發展和安全,善於預見和預判各種風險挑戰,做好應對各種『黑天鵝』、『灰犀牛』事件的預案,不斷增加發展的安全性。」很明顯,為習近平寫講稿的文膽在亂拋書包,根本沒有讀過《黑天鵝效應》這本書。以人類社會的資源,根本不能為發生可能性極低的「黑天鵝」事件做預案。在中國更不可能,例如:為最高領導人突然死亡或喪失統治能力,權力轉移做預案。當然,後者在民主社會不是「黑天鵝」事件,但在一人獨裁的政權卻是。

獨裁政權的哲學基礎是管治精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有能力準確預測未來,甚至控制未來,民主社會所標榜的權力制衡不利他們施展這種能力。不過,正是民主制度的制衡才能防止因獨斷、誤判而導致的嚴重決策失誤。奧地利哲學家波珀的名著《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印度經濟學家阿米蒂亞.森的傑作《貧窮與飢荒》都有力地指出民主制度勝於獨裁的原因,而塔雷伯近作《反脆弱》亦與他們的論點遙相呼應。

黑天鵝在天安門出現的真正啟示是,所有中國人都應該讀一讀《黑天鵝效應》。

梁錦祥